去了趟九寨沟黄龙，腿已经不是我的了

朋友问我九寨沟值不值得去，我说值,但你得先把腿捐了。

这话一点不夸张，我自认为平时还算能走，结果第一天进九寨沟，走到诺日朗瀑布那块儿，小腿肚子就开始打颤，不是累，是一种从脚底板往上窜的酸,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你的脚后跟。

但你说不看吗？那水蓝得跟假的似的。

五花海那个颜色，我手机拍出来朋友非说我加了滤镜，我说真没加，那水底躺着的枯木看得一清二楚，水面上倒着山和云，你站那儿看久了会晕，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水，有个大爷在旁边跟老伴说：“这哪是水啊，这是倒了蓝墨水。”老伴白他一眼：“你家蓝墨水长这样？”

九寨沟的栈道修得确实好，但也是真长，我那天走了两万七千步，晚上回酒店脱了鞋发现脚趾头磨出个水泡，还挑不破，只能拿创可贴糊上继续走，第二天进黄龙,更狠。

黄龙那五彩池在更高处，索道上去之后还要走好长一段，我上去的时候喘得跟拉风箱似的，旁边一个广东大哥操着广普说：“呢度空气薄过我老豆嘅头发啦。”我笑得差点岔气,一笑更缺氧。

但等你真站到五彩池边上，什么喘不喘的全忘了，那些池子一层一层像梯田，水是绿中带黄，黄里透蓝，一层一层的颜色都不重样，太阳一照，水面反着光，像有人把一整盒水彩打翻在山上，我蹲在栈道边上看了快二十分钟，纯粹挪不动腿——这次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真不想走。

有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，黄龙下山路上有棵老松树，树皮裂得跟干掉的河床似的，树根盘在石头缝里，旁边立个牌子写着树龄不知道几百年了，我摸了一下，松树皮粗糙扎手，但你感觉这棵树是把整座山都攥住了，你摸摸它,好像能摸到黄龙这片山沟几千年的脾气。

下山的时候碰到一群成都来的阿姨，统一穿红裙子，在钙化池旁边排队拍照，姿势一套一套的，比我这个写旅游的专业多了，有个阿姨指挥老伴：“你蹲低一滴点，把那个池子的边边角角拍进去嘛。”老伴举着手机蹲地上，嘴里嘟囔：“站得高拍不到，蹲得低也拍不到，这相机跟你一样难搞。”阿姨抬手就要打,我们路过的全笑了。

说实话，这两条沟的风格完全不一样，九寨沟像个大家闺秀，水多水好，一个海子接着一个海子，走到哪儿都觉得清凉、湿润，连呼吸都是水汽味的，黄龙更像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学究，地质结构奇特，钙化池规模没九寨沟大，但那种一层层堆叠上去的颜色和质感,是你在别处根本见不着的。

但有一点是共通的：费腿。

是真的费，我第二天从黄龙下来上车的时候，小腿已经僵硬到打不了弯，上车是拿手把腿搬上去的，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一眼，波澜不惊地说：“第一次来吧？都这样，明天更酸，回去拿热水泡泡。”

我当时只想知道，热水泡能管用吗？还是该直接去按摩店办张卡。

不过后来坐车回成都，摇摇晃晃的路上，我翻手机里拍的那些照片，一张一张看过去，还是觉得值，人有时候就是这么贱，身体受着罪，眼睛和心却跟泡在蜜里似的，九寨沟那汪蓝、黄龙那层层叠叠的颜色，哪一样是用“累”字能抵消的？

下次谁再问我去不去,我估计还是会说去。

去之前,先练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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