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扬州到九寨沟,地图上拉一条直线,大概一千六百多公里,真要走起来,飞机转汽车,或者火车转汽车再转汽车,能把人折腾得够呛,我出发前查攻略,有人说“眼睛在天堂,身体在地狱”,当时还笑,觉得夸张了,等真到了沟口,两条腿像灌了铅,才明白那句话一点没掺水。
先说扬州这边,烟花三月下扬州,我是四月底走的,瘦西湖的琼花已经谢得差不多,但满城的绿浓得化不开,早上在富春茶社吃了个三丁包,烫干丝切得细,筷子一挑,抖抖的,那时候还没意识到,接下来几天,我的胃要开始想念这种清淡和温柔。
去九寨沟没有直达,我选了从扬州先飞成都,再转车,成都到九寨沟那段路,才是真正的考验,大巴在盘山公路上绕,绕得人七荤八素,同车有个甘肃来的大哥,四十多岁,说自己每年都要去一趟九寨沟,我问他不累吗,他笑:“累啊,但一想到树正寨那个水,就觉得值。”我那时候还不信,心想不就是一个海子吗,西湖不也好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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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沟口,天已经擦黑,高原的风凉飕飕的,跟扬州的温吞完全不同,找了家小馆子吃饭,老板娘推荐牦牛肉火锅,说吃了暖和,锅端上来,热气扑脸,肉块大得实在,蘸着辣椒面吃,辣得人直吸溜,那一顿,我吃了两碗米饭,扬州菜精致,但在这里,你只想大口吃肉,大声说话。
第二天进沟,起了个大早,景区的观光车把人送到更高处的长海,然后往下走,当车子*过一个弯,长海突然出现在眼前时,全车人都“哇”了一声,那种蓝,蓝得发暗,又透着一层薄薄的雾,像谁往水里倒了半瓶蓝黑墨水,又搅了搅,我旁边一个东北大姐举着手机,操着大嗓门说:“这水咋这色儿呢?太假了吧!”大家都笑,可眼睛全粘在那片水上舍不得挪开。
从长海往下走,经过五彩池,五彩池不大,但颜色更丰富,黄、绿、蓝、靛掺在一起,像打翻了一个调色盘,人挤人,拍照得排队,我找了个角落蹲着看,看了很久,水底有倒下的树干,不知道泡了多少年,枝枝桠桠都看得清清楚楚,像被封在玻璃里,那一刻突然有点想家,想扬州的慢,想那种“上午皮包水,下午水包皮”的悠闲,可眼前的水又太好看,好看得让你暂时忘掉疲惫和不适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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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又去了诺日朗瀑布,去的时候水还不算大,但湍急的白练从树丛间冲下来,声音轰隆隆的,整个山谷都在震,我找了个石头坐下,就那么听着,发了好一会儿呆,身边有对情侣在吵架,为了拍照角度,吵得挺凶,我心想,都到这地方了,还有什么可吵的呢。
出沟的时候,夕阳斜着照过来,照在树正寨的磨坊上,经幡在风里飘,我回头看了一眼,光把整个山谷都染成了金色,像一幅画镶在镜框里,那个甘肃大哥说得对,那个水,确实值得。
回成都的大巴上,我靠着窗睡着了,半路醒来,外面是连绵的山,一座接一座,没有尽头,我想起早上在沟里看到的一句标语,说九寨沟是“童话世界”,小时候觉得童话是假的,长大后才明白,有些地方真能让人暂时相信童话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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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扬州,晚上去洗澡,搓背师傅一上手,说你这一路累得不轻吧,我嗯了一声,心里却在盘算,下一回,找个秋天再去一趟,听说秋天的九寨,颜色更疯。
疯就疯吧,人生总得有几个地方,是冲着“值”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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