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宁到九寨沟，这条线我替你们蹚过了，有些话得说在前头

出发之前我在手机上扒拉了整整两个晚上，各种攻略看得脑仁疼，有说走甘南的，有说从兰州折过去的，还有更绝的，建议从成都绕，我更后选了条看起来更顺的——从西宁出发，走甘南，擦着若尔盖的边，再*进九寨沟，事实证明，这条路挺磨人,但也真值。

车出西宁的时候天还没亮透，我租的那辆小破车，后视镜上还挂着前一个租客留下的平安结，穗子被风吹得乱晃，高速两边先是黄土坡，磕磕巴巴的，像没刮干净的胡子茬，接着草渐渐多了，绿得发闷，过了同仁，山才真正有了山的样子，不是青海那种秃顶的莽汉，是裹着草皮子、圆咕隆咚的胖子,一个接一个往车窗外挤。

夏河那一段更舒服，路边随时能看见牦牛，黑的白的，慢悠悠横穿公路，你按喇叭它也就回头瞟你一眼，尾巴甩两下，意思大概是“急啥”，我停车买了杯酥油茶，摊主是个藏族阿妈，普通话夹着生，但笑起来眼睛弯得实在，她问我一个人去九寨沟？我说嗯，她就说，路远得很，慢慢开,那语气跟我妈似的。

真正让神经绷起来的是过了若尔盖之后，那截路啊，导航显示两百多公里，我开了五个多小时，也不是堵，就是弯，一个接一个，发卡弯连环弯，山体上偶尔滚下来几块碎石头，躺在路中央，你得绕，更要命的是海拔，脑仁一跳一跳的，像有人拿小锤子在敲，我停在路边休息，下来抽烟，风大得点不着火，更后躲回车窗后面才嘬上那么一口，远处有鹰在天上画圈，很大，翅膀几乎不动,就那么挂着。

临近九寨沟那段反而轻松了，柏油路新铺的，黑亮黑亮，但天说变就变，刚才还晒得胳膊疼，忽然就飘雨，雨点子肥得很，砸在挡风玻璃上啪啪响，像老天爷往你车上扔黄豆，也就十几分钟，又晴了，彩虹跟变戏法似的横在峡谷上，一端搭在针叶林里，另一端插进云里，我站在路边看了半天，直到一辆大货车呼啸着过去,带起来的风差点掀掉我帽子。

进沟之前我住在沟口的小旅馆，老板娘是四川人，说话尾音往上扬，悦耳，她听我是从西宁开过来的，撇撇嘴说，你胆子不小嘛，好多本地司机都不愿跑那条线，我心想，这不都到这儿了吗，晚上吃了碗酸辣粉，辣得直吸溜，但就是停不下筷子，隔壁桌是两个广东来的姑娘，拿手机拍照，拍完又往碗里加醋，吃一口皱一下眉,又笑。

第二天进沟，排了四十分钟队，人多，但并不觉得烦，栈道上挤来挤去，小孩子喊“妈妈你看水怎么这么蓝”，大人一边擦汗一边回“本来就蓝”，确实，蓝得不讲道理，像把整块绿松石捣碎了撒进去，阳光一照，水底的枯木都看得清纹理，五花海那儿更挤，但我没急着走，就靠在栏杆上发呆，看那些鱼在蓝里面游，尾巴一摆一摆，时间像被水泡软了,过得很慢。

下午从芦苇海出来的时候，累了，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歇脚，旁边有个藏族大叔卖青稞饼，手掌那么大，三块钱一个，我买了一个，干，但嚼着挺香，有股子炭火的糊味，大叔问我，走了几个海子？我说记不清了，他说，明天再来嘛，门票管两天，我点点头,其实明天就要往回赶了。

回去的路上没按原路返回，走了广元那边，高速多，快，车过隧道群的时候，一个接一个的隧道，灯光明晃晃地从车窗上划过，像翻旧照片，我忽然想起来，在若尔盖停车的那个下午，看见几只地鼠从洞里探出头，站得笔直，两只前爪搭在胸前，像祷告，那个画面很小，小得当时没当回事,现在却清清楚楚浮在脑子里。

从西宁到九寨沟这条路，累是真的累，但有些瞬间，比如天上那截彩虹，比如阿妈那句“慢慢开”，比如地鼠搭在胸前的爪子，会像路边的小野花似的，冷不丁从你记忆的石头缝里冒出来，你说值不值得？反正我车里那个平安结,一直没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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