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2020，那一年，水还蓝得让人想哭

去年秋天整理硬盘，翻出一堆2020年夏天去九寨沟拍的素材，说实话我都快忘了这回事，当时带着新买的运动相机，想着回来剪个大片，结果素材扔在那儿吃灰，现在再看,还是被那些水的颜色震了一下。

那种蓝，怎么说呢，就像是谁把一整块蓝宝石打碎了,然后泼在了山沟里。

2020年对九寨沟来说挺特殊的，地震后重新开放的第二年，加上疫情刚缓过来，景区限流，人少得不像话，我记得到的那天是七月中旬，门口稀稀拉拉排着几个人，检票的大姐还跟我闲聊，说前几年这时候,光排队进沟就得俩小时。

我坐的是更早那班观光车，司机开得挺快，山路弯弯绕绕，我一手扶着相机，另一只手**抓着前排座椅的把手，旁边坐着一对老夫妻，操着江浙口音，老太太一路都在数经过的瀑布，数到第七个的时候,车停了。

五花海,差不多是整个九寨沟更出名的地方。

我下车走到观景台，第一眼看见那片水的时候，整个人是懵的，就是你以为你看过照片、看过视频，应该都知道了，但真站在那儿，风从水面吹过来，带着松脂和露水的气味，你还是会觉得不真实，水底沉着很多钙化的树干，横七竖八的，有的上面还长了草，像一个个微缩的小岛，阳光打下去，那些树干在水里的影子会浮动,像游着温柔的龙。

我旁边有个大哥，扛着长枪短炮，嘴里一直念叨：“绝了，真他妈的绝了。”我特别理解他，人在面对这种景色的时候，词汇量会变得极其贫乏，除了脏话,想不出别的。

后来我沿着栈道慢慢走，人真的少，有一段路，前后几百米就我一个人，我蹲下来看水面，看那些细小的裂痕，还有水面下纠缠的树枝，有一只鸟突然从林子里飞出来，贴着水面掠过去，翅膀尖带起一圈细细的波纹，那个瞬间你会觉得,时间在这个地方是凝滞的。

走到珍珠滩瀑布那块，有个阿姨让我帮她拍照，她一个人来的，穿件红裙子，披着丝巾，我帮她拍了好几张，她特别满意，说“小伙子技术不错”，其实我知道，不是我技术好，是那个地方随便一拍都好看，她后来跟我说，她老公去年走了，儿子在国外没回来，她攒了半年的假，一个人从哈尔滨飞到成都,再坐大巴过来的。

“就想看看这水。”她说，“以前他一直说要带我来。”

我说阿姨您慢点走，注意安全，她摆摆手，笑着往前面去了，红裙子在栈道上晃啊晃的,更后消失在一片树影里。

说实话，那天我拍了得有三个小时的素材，各种角度，近景远景，现在回看，真正能用的没多少，有时候镜头擦到自己的影子，有时候对焦没对上，有时候画面晃得厉害，但每个片段里，似乎都藏着那种蓝，从不同角度、不同深度透出来的蓝。

下午去长海，海拔高一点，云低得好像伸手能够着，长海不是那种清澈见底的蓝，是深沉的、墨蓝墨蓝的，像一块巨大的深色翡翠，安静地躺在山坳里，风一大，水面就皱起来，颜色也变深了,像有话要说又憋着不说。

有个小男孩扔了颗小石子进去，扑通一声，他爸赶紧按住他：“别乱扔，这是仙女待的地方。”小男孩仰着头问：“仙女儿在哪儿呢？”他爸说：“在水底下呢，不叫你看。”小男孩就趴在栏杆上使劲看，看了半天,把脸都憋红了。

我笑了一下,想起小时候我妈也这么糊弄我。

出沟的时候天还亮着，观光车上，一个女孩举着手机跟人视频，摄像头对着窗户外面，“你看，是不是特别蓝？没修色啊，真没修色。”然后她压低声音，“等你有时间咱俩一定再来一趟。”

我不知道他们后来来了没有，也不知道那个穿红裙子的阿姨有没有在哪儿停下来，再发一会儿呆，但那一年的九寨沟，是真的蓝，那种蓝能穿透时间，钻进人心里,然后留在那里。

回来之后我其实试着剪过那期视频，但剪了半截就关了，那些水在屏幕上流动的时候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可能是风的声音吧，也可能是站在岸边才有的那种凉意，屏幕能装下颜色,装不下那一瞬间的失语。

2020年的夏天，世界在慢慢重新打开，我在九寨沟,被一片水给治了一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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