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九寨沟到若尔盖，眼睛在天堂，身体在盘山公路上晃荡

我那天起得特别早，天还没完全亮透，九寨沟的沟口已经有人拎着包子在等了，海拔两千米的清晨空气里带着松脂味，有点凉，但提神，上了车，师傅一边嚼着藏区的青稞口香糖，一边把方向盘转得飞快，他说：“今天路况还可以，能开到红原那边就轻松了。”

说是轻松，其实一出漳扎镇，路就慢慢开始“不正经”了，山是大块大块的，像谁用刀切过，灰绿灰绿的，云压在山腰上，一会儿飘过来，一会儿又散了，柏油路倒是平的，但弯道多得能把你胃里的酥油茶晃出来，我不晕车,但那天我也没敢多喝水。

路过川主寺的时候，太阳已经翻过了山，那个小镇子不起眼，一小撮房子贴着公路，白塔就在路边，经幡被风吹得呼呼响，我们停了一下，旁边有个卖牦牛肉干的小摊，老板娘说：“自己家晾的，你尝嘛。”我撕了一小块放嘴里嚼，椒盐味重，肉挺紧实，她看着我笑，说“不买也没事”，我就真的没买,现在想起来有点不好意思。

再往前走，路的脾气明显变野了，很多路段在修，车子一会儿*到便道上，一会儿又回到柏油路上，后视镜旁边的平安结晃得没停过，山变矮了，草坡铺开来，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，这时候你才发现，你已经从“峡谷”走进了“高原”。

然后就是若尔盖了。

草原不是突然出现的，它是慢慢把你包围的，先是一小片一小片的草甸，接着是一整片一整片的绿，像打翻了的颜料桶，泼得到处都是，天低得惊人，云就在头顶上走，影子在地上一边跑一边变换形状，黑色的牦牛像撒在绿毯子上的黑芝麻，羊群白茫茫一小团，看不清头尾，路边偶尔有骑着摩托的放牧人经过，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是贴在云里。

我们在一个叫九曲黄河第一湾的地方停了很久，要爬一段木栈道才能到高处，海拔已经过了三千五，走几步就喘，心脏像有人在轻轻敲门，但回头一看，黄河在这里打了个温柔的折，水是青灰灰的，跟我想象中的黄完全不是一回事，那一刻我有点愣神，觉得这河挺不像河的,倒像一条被谁轻轻摆在草地上的绸子。

晚上住在草原边上那种彩钢板搭的小客栈，条件比县城差远了，热水温吞吞的，WiFi偶尔断，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呜呜叫，可就是那一晚，我裹着冲锋衣出来看天，星星密得吓人，银河清清楚楚挂在天上，像一条亮晶晶的公路，你站在那儿，会觉得自己特别小,但也特别自由。

回程的路上，师傅又说：“没看过若尔盖的夏天，就不算真正到过川西。”我没接话，但心里觉得他可能说得对，九寨沟的水美是美，像画；而若尔盖那边，更像是把心摊开了，风吹一吹,人就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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