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我去了趟九寨沟。
去之前,我刷到很多帖子,都说九寨沟旅游受创了,凉了,没人了,配图是空荡荡的栈道,落寞的售票大厅,还有当地民宿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的背影,配文透着股心酸。
我心里也打鼓,毕竟2017年那场地震之后,九寨沟一直处在修修补补的状态,后来又是各种不可抗力,这么个曾经红到发紫、一天能挤进去四万人的地方,难道真的就此沉寂了?
飞机落地黄龙机场那一刻,风还是那个风,带着点高原的凉意,和松柏的苦香,机场大巴上,稀疏坐了十几个人,有扛着长焦镜头的大爷,有拖着行李箱的情侣,还有一个背着巨大登山包的独行姑娘,靠在窗边睡觉,人确实不多,但这股子冷清,反而让我心里生出一种窃喜——我终于能安安静静地看一次九寨沟了。
进沟那天,天阴着,偶尔飘点细雨,检票口没有排队,刷身份证,过闸机,三秒钟,观光车还是那种绿色的大巴,但车上没坐满,稀稀拉拉散着,车开起来,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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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站到五花海,我几乎是屏着呼吸走过去的,当那一汪蓝出现在眼前时,我还是没忍住“操”了一声,那种蓝,不是颜料能调出来的,是很多种蓝叠在一起,有深有浅,有透有浊,像把整个天空揉碎了,泡在水里,再撒上几把碎金子,水底下躺着几十年前的枯木,横七竖八,钙化成了珊瑚的模样,上面又长出新的水草,轻轻摆动,四周安静极了,除了鸟叫,就是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,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,久到有个景区管理员骑着小电驴路过,冲我喊了一句:“咋一个人站这儿淋雨呢,前面亭子躲躲!”我才回过神来。
沿着栈道往珍珠滩走,一路上人少得可怜,有时候前后几百米,就我一个人,栈道的木板被雨打湿了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空气里弥漫着水汽,混着泥土的味道,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花香气,一阵一阵的,走到珍珠滩瀑布时,轰鸣声由远及近,像闷雷,瀑布还是那么壮阔,只是我记忆里这里总是挤满了举着丝巾的大妈和扛着三脚架的大叔,人声鼎沸,比水声还大,而现在,整个观景台上就我和一对穿红色冲锋衣的年轻夫妇,他们也不拍照,就牵着手,靠在栏杆上,静静看着水流倾泻而下,溅起的水雾打湿了他们的脸。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饭,那个曾经需要抢座位的大食堂,如今只开了两三个窗口,一碗牛肉面,三十块钱,味道一般,但热汤下肚,整个人都暖和了,旁边坐了几个成都来的大姐,正在摆龙门阵,说她们是第三次来了,前两次光顾着拍照打卡,这次终于能悠闲地走一走,仔细看看那些海子里的鱼,看看树梢上跳来跳去的松鼠。“人少了,九寨沟还是九寨沟,甚至更好了。”一个大姐嗦着面,含糊不清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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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去了树正群海,雨停了,太阳从云缝里漏出来几束光,打在水面上,那些海子就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,像一串镶了金边的绿宝石,我遇到一个当地的藏族阿妈,在路边卖烤牦牛肉串,她不会说太标准的汉语,只是笑着把肉串递给我,说:“慢慢吃,香得很。”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啃肉串,她蹲在路边,用一块布擦着她的转经筒,远处有几个游客在拍照,笑声顺着风飘过来,断断续续的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所谓“受创”,也许只是我们用过去的眼光在衡量它,我们习惯了它人山人海的样子,习惯了那种喧嚣和拥挤,一旦它安静下来,我们就觉得它“凉了”,但九寨沟还是那个九寨沟,它的水照样蓝,它的树照样绿,它的瀑布照样日夜不停地响,它不需要谁的叹息,它只是回到了它更初的模样。
傍晚出沟的时候,天边烧起了晚霞,把整条山沟都染成了橘红色,我在沟口坐了很久,看着稀疏的游客在暮色里慢慢散去,一个卖玉米的大爷推着车从我面前经过,嘴里哼着一段不成调的羌族小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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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寨沟没有凉,它只是终于等来了那些愿意安静看它的人,而我,很庆幸成了其中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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