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了三次九寨沟，我亲眼看着它一点点变味

第一次去九寨沟是2012年,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，揣着攒了半年的工资，坐了一晚上硬座到成都，又转大巴晃了八个多小时才到沟口，那会儿景区里还能住人，寨子里的藏民自家房子改的客栈，一百块一晚，推开窗就是海子，早上是被鸟叫醒的。

真的,那会儿的九寨沟，美得不像话。

我到现在都记得,清晨的镜海真的跟镜子一样，一点波纹都没有，倒映着山上的树，绿得发黑，往五花海走的那条栈道上，人少得可怜，走半天都碰不到几个游客，我蹲在老虎嘴看五花海，看了足足二十分钟，脑子里啥也没想，就是觉得这辈子值了。

第二次去是2017年,地震前几个月，那会儿景区已经不让住了，所有游客必须住在沟口外面，我定的酒店离沟口两公里，六百多一晚，房间小得转不开身，进沟那天早上，排队排了四十分钟才上观光车，车到了五花海，我刚下车就傻了——栈道上全是人，密密麻麻的，我连海子边都挤不过去，拍照得举着自拍杆从别人头顶上伸出去。

那天更让我哭笑不得的是,在珍珠滩瀑布下面，有个大爷拿着丝巾摆造型，旁边阿姨蹲在地上，手机都快贴到地上了，嘴里喊着“再低一点再低一点，把水花拍进去”，我站在旁边等了五分钟，愣是没找到机会拍一张没有人的照片。

后来地震了,景区关了两年多，说实话，我当时心里挺矛盾——一方面觉得遗憾，那么美的地方被地震毁了；另一方面又觉得，它终于能喘口气了。

去年秋天我第三次去,想着看看震后的九寨沟恢复成啥样了，门票降了，但每天限流，得提前抢票，我抢到了，进去还是坐观光车，还是那么多人，跟2017年那会儿比，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变化更大的是诺日朗瀑布,地震的时候塌了一大块，现在看，水量比以前小多了，有些裸露的岩石怎么都遮不住，栈道是重新修过的，宽了，也新了，但我走在上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，后来我想明白了，少了那种“野生”的感觉，以前的栈道窄窄的，木头上长着青苔，有的地方还得侧着身子过，现在这栈道宽得能并排走四个人，两边的树都砍了，视野倒是开阔，但总觉得像走在公园里。

还有长海,水位明显降了不少，我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，长海的水是满到岸边的，现在退下去起码半米，露出白花花的石头线。

更让我难受的是五花海,以前五花海的水清得能看到沉在水底的枯树，现在靠岸的地方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膜，不知道是防晒霜还是什么，水还是那么蓝，但蓝得有点不真实，像加了滤镜。

我在五花海边上待了会儿,周围全是拍照的，有穿着藏服旅拍的，有直播的，有大妈们摆出各种夸张的姿势，有个小伙子拿着手机对着海子喊：“家人们看啊这就是九寨沟的五花海是不是绝了没点关注的点点关注”。

我掏出手机想拍张没人的照片,举了半天，放弃了。

其实我不怪游客多,我自己也是游客，我也不怪景区修新栈道、搞限流、搞智慧景区那些东西，毕竟那么多人要去，不管理不行，但心里总归不是滋味。

去年从九寨沟出来的时候,我在沟口买了两瓶牦牛酸奶，坐在路边喝，旁边一个本地大姐跟我说，地震之后，寨子里好多年轻人都不回来了，以前开民宿的、牵马的、当向导的，现在都在外面打工，景区是修好了，但寨子里的日子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
回来之后我一直想写这篇东西,但拖了快半年才动笔，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写——我不想写成那种“九寨沟被毁了你们别去了”的控诉文，也不想写成“九寨沟依然美丽快来打卡”的攻略，我就是想把三次看到的、感受到的，原原本本写出来。

九寨沟还是九寨沟,它没变的是名字，变的是味道，那种味道丢了，就是丢了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
也许等过些年,人少一点了，我还会再去第四次，希望那时候，它多少能找回一点从前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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