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张掖到九寨沟，我选择了更笨的走法

朋友听说我要从张掖去九寨沟，第一反应是：“你疯了吧？这俩地方中间隔着多少个山沟沟你知道吗？”我笑了笑，没说话，其实我早就看过地图了，直线距离不算夸张，但真要坐车，得绕上好大一圈，可我就是想走这条路，没什么特别的原因，就是觉得，有些风景,急不得。

张掖的清晨干冷，我背着包站在客运站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张去兰州的车票，天还没亮透，远处祁连山的轮廓像一道淡青色的剪影，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，热腾腾的包子在笼屉里冒着白气，我买了两个，胡萝卜馅的，咬下去满嘴甜香，旁边一个大爷看我背着大包，问我去哪儿，我说九寨沟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小伙子，你这路线挺野啊。”我也笑了。

兰州是个过路站，我没多待，黄河从城里穿过，浑黄的水流不急不缓，岸边有老人放风筝，线拉得很长，我坐在中山桥边的石凳上啃了个白兰瓜，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，甜得有点不真实，晚上去正宁路夜市转了一圈，牛奶鸡蛋醪糟的摊子前排着长队，我没凑热闹，*进旁边小巷吃了一碗浆水面，酸酸凉凉的,解乏。

真正的折腾是从兰州往合作走的那段路开始的，大巴车在高速上跑了一阵，然后*进国道，开始爬坡，窗外的山慢慢变了样子，黄土塬变成了草坡，再变成深绿色的林海，海拔一点点升高，耳朵偶尔会闷一下，像坐飞机那种感觉，邻座是个藏族阿妈，手里转着经筒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她看我盯着窗外，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：“美吧？”我点点头，她说：“过了合作，更美。”

合作只是个小城，但它的天空蓝得让人心慌，我在那里住了一晚，旅馆老板是个四川人，听说我要去九寨沟，皱了下眉：“这季节还行，再晚点就冷了。”他给我指了条路，说可以先到若尔盖，再从若尔盖往松潘走，那条路有大片的草原，过了花湖，再翻几个山头,景色完全不输景区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坐上了一辆小巴，车上大多是当地人，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，有酥油、糌粑，还有几桶青稞酒，车子在草原上跑，窗外的牦牛慢悠悠地吃草，根本不理会这个铁盒子从身边经过，有时候会看到鹰，在很远的天上盘旋，翅膀几乎不动，像挂在那里似的，若尔盖的草原不是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平，它有起伏，像大地的呼吸，云很低，影子在草地上慢慢移动，像谁的手在抚摸，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自己绕这么大一圈,其实就是为了看一看这个。

松潘是个古镇，城墙还在，但商业化已经很明显了，我在街边吃了碗牦牛肉面，汤浓肉烂，面条筋道，老板问我从哪里来，我说张掖，他擦了擦手：“那你走了不短的路哟。”我说是啊，绕了一大圈，他笑了：“绕路好，绕路能看见好东西。”

从松潘到九寨沟，路沿着岷江走，江水时急时缓，水色从灰绿变成碧蓝，快到沟口的时候，路两边的山突然陡了起来，像两扇缓缓打开的门，我下了车，站在沟口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是松脂和湿土的味道。

九寨沟的美我当然知道，那些海子、瀑布、彩林，早就在各种照片上见过无数次了，可当我真的站在五花海边，看着那水从碧绿过渡到宝蓝，又泛着一点鹅黄的时候，还是愣住了，水底的枯树清晰可见，像沉睡了千百年的骨骼，没有风的时候，水面像一块巨大的琥珀,把整个天空都包在里面了。

有人问我值不值得绕那么远的路，我想起从合作到若尔盖那天下午，车子停在一个垭口休息，我爬上路旁的小坡，风很大，吹得衣服猎猎响，眼前是层层叠叠的山，青的、蓝的、紫的，像谁把一整盒颜料泼在了天边，那一刻我什么都没想，就觉得，人这一辈子，总得折腾一次,为了路上那些不在计划里的风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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