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到九寨沟，这400公里我开了11个小时

凌晨四点半的成都还没醒透,我把更后一罐红牛塞进扶手箱，导航显示460公里，预计8小时，这是我去之前做的唯一心理建设。

早高峰之前成功逃出了绕城高速,像是从一场即将开始的城市窒息里溜了出来，车过都江堰，空气开始变得不一样，不是那种能说清的味道，就是呼吸着感觉肺里干净了点，都汶高速的隧道一个连一个，长的短的，灯光在挡风玻璃上明明灭灭。

没抢到高铁票,才选择自驾，后来发现这是因祸得福。

过了汶川,真正的山开始出现，不是那种景区里观赏性的山，是压过来的、带着阴影的、沉默的大山，路沿着岷江走，江水浑黄，有时候路边能看到塌方的旧痕迹，碎石堆还在那儿，我不自觉地紧了紧方向盘。

松潘,海拔2850米的地方，停下来买氧气瓶，小卖部老板是个藏族大姐，一边给我拿氧气瓶一边说：“慢慢开，牦牛比你厉害。”旁边果然有几头牦牛慢悠悠过马路，尾巴甩着，对车辆毫无敬畏，我熄了火等着，突然觉得它们才是这条路的主人。

川主寺之后开始翻山,弯道多起来，前面一辆大货车足足开了二十分钟才超过，它吭哧吭哧爬坡的样子，像背负着什么沉重的心事，而我总是急着去某个地方，显得有点可笑。

到九寨沟沟口酒店的时候,天已经麻黑了，看了一眼行车记录仪，11小时17分，原计划的8小时，被修路、堵成腊肠的隧道、以及我自己每隔一小时就犯的困劲拉长了，但奇怪的是，并不觉得特别累。

第二天进景区,才意识到昨天那些“浪费”在路上的时间都不是白费，诺日朗瀑布水声如雷，五彩池蓝得不讲道理，箭竹海静得像一块掉在地上的天空，但我在栈道上看见几个游客，举着手机边走边拍，偶尔低头回个微信，眼睛里没有光，路过一片冷杉林的时候，我在草地上坐了很久，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是有什么远古的讯息在被传递。

从成都出发时的城市烦躁感,此刻已经被九寨沟的海子浸泡得软了下去。

回程,我没有原路返回，绕了一段路去牟尼沟，那里游客少，瀑布水势小，但多了份野趣，遇见一位巡山的大哥，他指着二道海方向说：“再往里走，以前牦牛走的路，现在人也能走了。”聊了二十多分钟，他说更远去过若尔盖，骑摩托去的，单程七个小时，为了去看一个姑娘，现在那姑娘是他老婆。

我突然有点感动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路上，找风景，或者找别的什么，有人坐高铁来，有人坐飞机来，而像我们这样慢慢开过来的，看到的路边每一棵夏天的花椒树、每一个飞溅起来的水*、每一个背着半人高背包的徒步者，都是九寨沟景区之外的“景点”。

如果你问我,九寨沟到底有多美，我会说：值得，但如果你问我这趟旅程更好的部分是什么，我可能迟疑一下，然后说：在松潘被牦牛挡路的那几分钟里，我关掉了导航，放下了赶路的心。

直到那一刻,我才是真的出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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