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真没想到,十月的九寨沟能把我治得服服帖帖。
去之前我心里还犯嘀咕,网上那些图是不是都调过色啊,哪有那么*的水,结果人刚站到五花海边,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,挪不动道,那种蓝,怎么跟你形容呢,就不是现实世界里该有的颜色,有块水面跟倒了整瓶英雄牌纯蓝墨水似的,深得发稠;旁边又透亮得能看见沉在水底的老树,枝枝杈杈上裹着层毛茸茸的水藻,像铺了绿丝绒,阳光斜着打下来,水面波纹一晃,得,整片海子跟活过来一样,波光粼粼地碎在你眼前。
我是坐景区大巴一路晃进去的,车上有个大爷拿着长枪短炮,嘴里一直念叨“来晚了来晚了”,我凑过去搭话,他说前几年十月初来,山顶已经落过一层薄雪,雪顶配彩林,那才叫绝,今年天冷得晚,雪倒是不见影,可层林尽染那劲儿一点没缩水,红桦树皮簌簌地掉在栈道上,脚踩上去嘎吱响,黄栌红得发紫,跟里面那几棵还倔强地绿着的冷杉挤在一起,撞色撞得人眼晕,空气里飘着股松脂混合腐叶的味儿,不冲鼻子,反而有种潮湿的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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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珍珠滩的时候,人是真的多,大家伙都举着手机,有个姑娘为了拍那个瀑布全景,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栏杆了,她男朋友在后面拽着她背包带子,嘴里嚷着“祖宗哎你稳当点”,我站在那儿听了会儿水声,那种轰隆隆的、浑厚又连续的声音,跟城市里任何噪音都不一样,它反而让你心里静,水珠子溅起来,跟下毛毛雨一样,糊在眼镜片上,凉丝丝的,一会儿头发就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。
说个挺有意思的事儿,在诺日朗中心站那儿歇脚,我买了根烤肠,十块钱,味道也就那样,旁边坐了个本地向导,带着几个南方游客,正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讲:“你们不要看到池子就扔硬币嘛,那水底下都是仙气,你把俗物丢进去,神山要不高兴咯。”他边说边嘬了口保温杯里的酥油茶,喉咙里发出那种舒服的叹气,有个游客问他,你们天天看这景,不腻啊?他愣了下,挠挠头笑着说:“树叶子年年都这么变,你就年年看,也不晓得哪天突然就落下去了,就像老朋友,看不够的。”我坐在旁边听着,嘴里的烤肠好像突然就有味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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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往长海去,海拔一高,太阳看着挺大,风一吹却跟小刀子割脸似的,长海那股辽阔劲儿,前面那些海子真比不了,水面是一种沉沉的墨蓝色,对岸山壁上的峰尖戳着天,下面却是大片的红叶黄叶,倒映在水里,把整个海子的色调拉得又浓烈又苍茫,有个小孩裹着租来的大红羽绒服,蹲在观景台上拿面包喂小松鼠,那松鼠也不怕人,两个前爪捧着面包屑,腮帮子鼓得跟吹气球一样,吃两口还抬头看看那孩子,孩子他爸怕松鼠抓着他,又舍不得拉他走,就弯着腰在旁边守着,跟个保镖似的。
回程走树正群海那条路,膝盖已经有点打晃了,但视线就是闲不住,一会儿是海子一会儿是火花海,每个转角都勾着你再往前走两步,我找了个没人的栈道*角,靠着栏杆歇了会儿,底下是一条从芦苇海里流出来的小溪,水声淙淙的,没有珍珠滩那么霸道,倒像在跟你低声聊天,傍晚的云压得低,把更后一点天光滤成昏黄色,照在那些已经开始发白的芦苇穗子上,毛茸茸的,浮着一层金边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就算明天就要回去挤地铁,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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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的,十月的九寨沟,你没法用“美”这个字那么简单就糊弄过去,它像把你整个感官都泡在一种浓烈又清澈的氛围里,让你说人话都变迟钝,只会“哎”“你看”“我的天”这样往外蹦词儿,有些地方去过了,照片存手机里就再也没翻过,可九寨沟这地方,你会想再回来,在某个同样清冷的秋天,沿着栈道慢慢走,看看去年的那棵树,是不是又红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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