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闭园的第47天，我在沟口吃了碗18块的牛肉面

早上刷到一条短视频，说九寨沟又下雪了，镜头晃得厉害，但能看见栈道上积了厚厚一层白，远处的长海被雾气裹着，像一锅没烧开的水，发视频的人定位在沟口，配文是“进不去，就站在外面看看”。

我关掉手机,想起去年秋天在沟口那家小店吃的牛肉面。

那会儿是十月中旬，九寨沟更忙的时候，我排了四十分钟队才挤上观光车，车里人贴着人，有个东北大爷一直在抱怨：“这哪是看景，这是赶集。”但等到五花海出现在车窗外的瞬间，全车都没声了，那种蓝，我说不上来，像把一整瓶英雄牌蓝墨水倒进了透明的池子里，但又比墨水透亮得多，旁边一个广东姑娘小声跟她男朋友说：“假的吧，怎么会有这种颜色。”

后来我写过好几篇关于九寨沟的文章，阅读量都还不错，但每次动笔之前都会犹豫，因为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水，我试过很多词——“翡翠”、“宝石”、“仙境”，都觉得差点意思，更后只能老老实实写：“你亲眼看见之前，别信任何照片。”

所以听到闭园的消息时，我第一反应是庆幸：幸亏去年去了，第二反应是,沟口那些做生意的怎么办。

我认识一个在沟口开客栈的四川大姐，微信名叫“九寨沟王姐”，她家客栈离景区大门走路八分钟，旺季的时候一间标间能卖到六百八，去年我住她那儿，晚上在院子里喝茶，她跟我算账：“一年就靠这几个月，冬天基本上没客人，四月之前都是亏的。”说完又笑：“不过也习惯了，地震那年亏得更多。”

闭园通知出来那天，我看她发了条朋友圈，就四个字：“又是这样。”配图是她家空荡荡的大堂，前台还摆着两盆绿萝,叶子有点发黄了。

这几天我总在想，那些靠九寨沟吃饭的人，现在都在干什么，观光车司机是不是回老家了，景区门口卖牦牛肉串的摊子是不是收起来了，那些穿着藏族服装拉游客拍照的大姐们，是不是换上了平常衣服去别处找活了，还有沟里面那些寨子里的老人，他们本来就是住在景区里的,现在是不是反倒清静了。

说实话，九寨沟闭园不是第一次了，2017年地震那次，关了差不多两年，重新开放之后，我去过一回，有些地方跟以前不一样了，但水还是那个水，诺日朗瀑布垮了一截，反而多了种野劲儿，我当时站在观景台上想,这地方好像比人更经得起折腾。

后来查了查资料，说九寨沟的水之所以那么好看，是因为湖底有大量的钙华沉积，加上水里的微生物和矿物质，光线一照，就呈现出各种颜色，科学解释很清楚，但站在湖边的时候，你根本不会想这些，你只会觉得,这地方可能真的住着山神之类的东西。

闭园期间，景区的官方账号偶尔会发一些“云游九寨”的视频，我点开看过一次，镜头慢慢扫过没人的栈道，水面安静得像一块巨大的果冻，弹幕里有人刷“干净了”，有人刷“想哭”，还有人刷“等开放了第一时间去”。

我不知道下一次去会是什么时候，但已经想好了，到时候还是先到沟口吃碗牛肉面，那家店还在不在不好说，但总会有别的店开起来，只要景区开着,沟口就不会太冷清。

吃完面再进去，坐观光车靠右的位置，因为从那个方向看五花海，角度更好,这是王姐告诉我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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