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的夏天,是打翻了的调色盘,也是人挤人的修罗场

九寨小包团 九寨沟旅游 536

去九寨沟之前,我脑子里全是网上那些图,海子蓝得像宝石,绿得像翡翠,倒下来的枯木在水底钙化成了珊瑚的模样,我心想,这地方肯定凉快,肯定美得让人说不出话,肯定能洗一洗我被城市油烟糊住的眼睛。

从成都坐大巴出发,出了都江堰,空气就开始变凉,路边阿婆卖的脆李,青红青红的,一口咬下去,汁水能溅到袖子上,是真甜,过了汶川,山就压过来了,隧道一个接一个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到茂县吃午饭,下车伸懒腰,背心贴着汗,风一吹又打了个冷战,那种感觉,就是往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去的路上,心里头又燥又安静。

第二天一早进沟,门口排队的人,差点把我劝退,穿花花绿绿冲锋衣的,举着小旗子的,抱着孩子的,全是人,队伍绕了三个弯,太阳出来了,晒得头皮发麻,有人开始抱怨,有人掏出防晒喷雾往脸上猛喷,空气里一股子香精味,我前面一个大哥,穿一双崭新的洞洞鞋,后脚跟已经磨红了,还在跟老婆说:“网上说避开人群就是拍个照就走,我看悬。”

九寨沟的夏天,是打翻了的调色盘,也是人挤人的修罗场-第1张图片-九寨沟旅游网

但进了景区,坐上观光车,一切又刚刚好,车在树影里穿,风从窗户灌进来,带着松脂和水的腥气,是那种很干净的腥,我运气还算不错,头一天刚下过雨,沟里的水量足,原始森林里的栈道上全是湿漉漉的深色,空气里能拧出水来。

第一个让我腿软的是五花海,人贴人,栈道上别说拍照了,想停下来喘口气都难,我凑到前面看了一眼,真的,那个颜色,蓝得不讲道理,不是天空的蓝,不是海水的蓝,是那种带点绿、又带点金属感的蓝,像谁把一大块宝石磨碎了掺在水里,水底倒下的树,就那么静静地躺着,白色的钙华包裹着枝干,像沉睡了千百年的骨头,那一刻,旁边有个还在哭闹的小孩,有个大妈在喊“快拍快拍”,可眼睛一落到水面上,就觉得世界静了一小块。

后来我学聪明了,不去挤那些“著名打卡点”,反而往岔路的石头边、树荫下钻,在镜海边上,我找了块背阴的大石头坐下,脱了鞋,把脚伸进水里,那水是雪山上下来的,凉得脚踝骨都发酸,像吃了一大口冰镇薄荷,几只小虫子在脚背上爬,痒痒的,对面山上雾还没散,一截一截地挂在山腰上,像神仙在家煮饭冒起来的烟。

在诺日朗瀑布那儿,水声大得耳朵里嗡嗡响,走近了,水汽铺天盖地,头发丝立马挂上一层细密的小水珠,我旁边一个姑娘举着手机直播,对着镜头说:“家人们,太震撼了,我词穷了。”我心想,确实,这种时候,再能说会道的人,也只会像个傻子一样张着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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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烦人的时候,景区摆渡车排队,能从站台一直排到厕所后面,有人翻栏杆,有人插队,还有大爷对着喇叭喊“保持秩序”,我热得背心湿透,连帽子都耷拉着,像个被晒蔫了的蘑菇,好不容易挤上一辆车,旁边一个大哥背包上的矿泉水瓶掉了,骨碌骨碌滚到我脚边,他连声说: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,出门在外,都不容易。”我点点头,把瓶子递给他,心里头突然就没了火气。

出沟的时候,天快黑了,山里的暮色来得快,刚才还是亮的,一转身就暗了一层,远处山尖尖上还有更后一点夕阳,把雪山染成了淡粉色,像少女喝醉了酒,回客栈的大巴上,没几个人说话,都累瘫了,一个个脑袋靠着窗,随着车身的颠簸一晃一晃的,窗外全是黑魆魆的山影,偶尔闪过一两盏灯火,像谁在山里点了根烟。

后来在青旅的天台上,我买了两串烤土豆,一瓶本地啤酒,风凉飕飕的,抬头,星星多得有点失真,银河斜斜地挂着,像谁不小心泼洒了一袋子盐,我旁边一个独自从深圳来的姑娘,裹着件格子衬衫,突然冒了一句:“明天早上,还要不要进沟看晨雾?”我灌了口啤酒,说:“不去了,今天能看的都看到了,明天睡到自然醒。”

她笑了笑,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,有些地方,看一次,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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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点点头,九寨沟的夏天,确实是打翻的调色盘,也确实是人挤人的修罗场,但那些海子,那些蓝,那些凉到骨头里的风,会像鞋底上沾的一粒沙,带走了,又永远留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,回程的路上,我又买了阿婆的脆李,背在包里,硬邦邦的,等到了成都,刚好就软了,能甜得人要眯起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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