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把昆明和九寨沟串在一条线上玩,第一反应是:“你疯了吧?”第二句话是:“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地方隔着一千多公里?”
我知道,但我还是这么走了,不是因为攻略没做好,恰恰是因为看多了攻略,反而生出一种反骨——别人都说“云南就好好玩云南,川西就专心走川西”,我偏要把这两个地方拧在一起,看看这一路到底会遇见什么。
先飞的昆明,长水机场出来,风是软的,天低低的,云像刚弹过的棉絮堆在远处山头上,我没急着去滇池,先钻进市区一家小锅米线店,桌子油腻腻的,辣椒罐子口沾着陈年的红油,老板娘头也不抬问一句“大碗小碗”,我说大碗,她就转身去烫粉,那碗米线端上来,汤色浑厚,酸腌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,我吃得很慢,吃到额头冒汗,那一刻我就知道,这趟折返跑,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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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昆明待的时间不长,主要就在翠湖周边晃,傍晚去翠湖,正赶上红嘴鸥还没走,那些鸟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,几乎是贴着人的耳朵飞,有个大爷拎着一袋面包,掰一块往空中一抛,十几只鸥同时扑过去,翅膀扇出来的风能把人的刘海掀起来,我坐在湖边的石凳上,看天一点点暗下去,湖心那几棵老树的轮廓越来越模糊,听着此起彼伏的鸥鸣,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特别会过日子,它不着急,它把时间揉碎了,撒在湖水、阳光和这些鸟的翅膀上。
然后我坐上了去成都的动车,成都再转车去九寨沟,说实话,转车那天挺狼狈的,成都东站人挤人,我拖着行李箱在站里一路小跑,裤腿在人群里蹭得发皱,上车后才发现水杯的盖子没拧紧,包里湿了一小块,但这些都顾不上,满脑子只想着早点到。
九寨沟的早晨冷得让人清醒,我裹着出发前临时买的一件冲锋衣,混在人群里进了景区,说实话,刚看到第一个海子的时候,我心里是有点失望的,人太多了,栈道上挤得走不动,路边全是举着丝巾拍照的阿姨,可再往里走,走到树正群海那块,世界忽然安静了一点,水就在脚边流,颜色是那种说不上来的蓝绿色,像把一整块翡翠化在水里,有几根枯木横在水底,被水泡得发白,但水太清了,连木头上细细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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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五花海旁边,我站了很久,那水实在不像真的,蓝得有点不讲道理,湖底的钙化石和朽木交错着,看上去像是水底下铺着另一个被冻结的世界,有个小女孩一直问她妈妈:“这是颜料掉进去了吗?”我听见她妈妈一本正经地解释钙化反应,心里却想着,在这么美的风景面前,科学那套说辞真是寡淡极了,有时候人面对美,其实不需要解释,只需要发愣。
从诺日朗瀑布下来时,下了一点雨,细细的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,瀑布的水声隔着树林传过来,先于视觉抵达,等真的走到跟前,那水从高处砸下来,溅起的水雾飘了很远,我头发上都挂了一层细密的水珠,瀑布的水是浑的,和那些海子的静完全不同,一个在远处安安静静好看,一个在眼前轰轰烈烈地响,两种性格,都惹人喜欢。
回程的车上,邻座一个大叔问我:“小伙子,你一个人出来玩,不怕没意思吗?”我笑了笑说:“怕,所以才给自己多找点折腾。”大叔没听懂,扭头看窗外去了,其实我挺享受这种一个人的状态,一个人去排很长的队,一个人看水,一个人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小摊前停下,买一根烤肠,吃完继续走,不用迁就谁的脚步,也不用没话找话地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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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又从九寨沟赶回成都,再从成都飞回昆明,因为回程机票便宜,坐在飞昆明的飞机上,我看着窗外的云层,像一片起伏的白色荒原,我想起翠湖边的鸥和九寨沟里的水,想起那碗小锅米线,想起诺日朗瀑布溅在脸上的雨雾,这一路我都在折返跑,毫无效率可言,甚至还带着点狼狈,可奇怪的是,那些狼狈的细节,现在回想起来,竟然比风景本身更加清晰。
所以别问我昆明和九寨沟该先玩哪个,想怎么走就怎么走,哪怕中间隔着千山万水,哪怕所有人都说这样走很蠢,旅行这件事,说到底不是做数学题,不用每一步都走更优解,有时候恰恰是那些绕远、折腾、灰头土脸的瞬间,才让你在多年以后,忽然笑出声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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