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团游九寨沟，我劝你三思

出发前我在某红书刷了三个通宵，满屏都是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的绝美文案，配图蓝得让人心颤的海子，滤镜厚得能刮下来拌饭，旅行社客服拍着胸脯说“纯玩无购物”，结果上车第一件事，导游开始兜售雨衣鞋套，说是景区天气多变，不买等着淋成落汤鸡，全车人面面相觑，更后人手一套,三十块。

进沟那天，我至今记得那个早晨，大巴停在沟口，游客像被倾倒的彩色糖豆，呼啦啦全涌向检票口，导游举着旗子走前面，一边用小喇叭喊“跟紧了跟紧了”，一边回头点人数，我脖子上挂着一个塑料团牌，感觉自己像件待发快递,条码一扫就能上转运车。

九寨沟是真美，美到什么程度呢——你明知道眼前一片喧闹，明知道身后全是挤挤挨挨的人，可当你望向那池水，会有那么一瞬间，世界安静下来，五花海的水不是蓝色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颜色，像把一整块蓝宝石磨成了粉，再溶进水里，阳光一照，水底倒着枯木的影子，一截一截的，像从千年前漂来的记忆产物，我站在栈道上，旁边一个大妈反复感叹：“这水怎么这么绿啊，绿得跟翡翠似的。”她说的绿，其实不是绿，但我没纠正,因为我知道她懂。

跟团游更要命的是节奏，导游在前面一路小跑，每到一个点就喊：“大家抓紧时间拍照啊，十五分钟，十五分钟后集合！”你刚摸出相机，远处的雪山透着一股凛冽的亮，近处的彩林层层叠叠，手机里已经存了几十张差不多的照片，可你就是舍不得走，这时候你会特别分裂——眼睛在大杀特杀，脚底板在拼命告饶，脑子还要惦记集合时间，有个大姐因为蹲在长海边逗一只松鼠，迟到了五分钟，全车人像看罪人一样看她，她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喂完的饼干。

中午吃饭，导游带我们去诺日朗中心站，那人流，我怀疑整个中国的人这天都挤到九寨沟来了，餐标四十，一荤两素，汤是蛋花汤，稠得能看见淀粉颗粒在汤里打转，我旁边坐着一对新婚夫妻，蜜月旅行，丈夫给妻子夹了块红烧排骨，妻子小声说“太咸了”，丈夫笑着说“咸点下饭”，我默默扒饭，突然觉得跟团游也不是全无好处——至少在这样一个嘈杂得让人头疼的食堂里,还能看见两个人眼睛里只有彼此。

第二天去黄龙，海拔四千，导游在车上反复叮嘱“量力而行”，结果下车还是有人一口氧没吸就往上冲，冲了两段栈道脸色铁青，我晃晃悠悠走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一边喘一边想，我到底图什么呢？图在彩池前拍一张打卡照证明我来过？还是图坐在返程大巴上睡到人仰马翻？后来在车上，我听见后座两个阿姨聊天，一个说：“累是累，但回家没得吹了。”另一个说：“吹啥子嘛，照片发出去就行了。”全车*笑，我也笑,笑着笑着就有点惘然。

更后那天，导游带我们去“藏族家访”，说是体验民俗，进去就糊一脸糯米饭，人手一条哈达，酥油茶咸得我差点吐出来，可还是要笑着说“好喝好喝”，有个环节是献歌祈福，大家手拉手围着火盆转圈，火光映在一张张疲惫又亢奋的脸上，让我恍惚觉得大家是真的开心，仪式结束，出口摆着一排小摊，牛肉干一百五两袋，天珠手串随便砍价，我买了两袋，回头一查淘宝,六十八。

回到酒店躺在床上，窗外是黑透了的山，没灯，只有满天星星，那一刻我忽然不后悔，跟团游的不自由、赶场子、二次消费，还有那些让我频频皱眉的瞬间，在九寨沟的水面前，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，你可以说这是PUA，但真的,有些景色值得你忍受那些鸡零狗碎。

跟团游九寨沟，我不是完全劝退，只是你要想清楚，你究竟是去旅游，还是去上交照片，如果你只想安安静静看一眼那个蓝得不太真实的池子，建议你自由行，真的，哪怕就为这眼蓝，多花点钱也值，但如果你和我一样，就是突然想去一个很大、很挤、很吵的地方，然后发现原来美这个东西，真的能在人声鼎沸里砸中你——那跟团也没什么不好，顶多也就是回到车上，累成狗，然后说一句——

“真值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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