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去九寨,其实很突然。
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透透气,在城市里待久了,看什么都是灰扑扑的,朋友说,去九寨吧,这时候水更好,于是翻手机找路线,银川过去,自己开实在太远,油钱过路费算下来,脑袋先疼了,后来索性报了个团,说来也怪,年轻时候总觉得跟团是件特没劲的事儿,上了车就睡,下了车就拍,现在反而觉得挺好,不用操心,跟着走就行。
出发那天起得早,天还没全亮,银川的清晨有些凉,大巴车停在集合点,人不多,稀稀拉拉十来个,导游是个本地小伙子,嗓门大,一见人就笑,说这趟路程长,大家别急,慢慢来,车一动,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后移,贺兰山远远地横在天边,轮廓淡淡的,像谁用铅笔随手勾了一下,我靠在椅背上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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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醒来,车已经进了甘肃地界,路两边的风景换了个样,大片大片的塬,黄土被雨水冲出细细的沟,像老人手背上的纹路,天倒是蓝得透亮,云一朵朵地浮着,低低的,仿佛伸手就能摘下来,同车的人开始聊天,东北大哥嗓门洪亮,讲他以前跑长途的趣事,说有一回在戈壁上轮胎瘪了,下来换胎,一抬头看见银河,亮得人不敢喘气,我听着,笑了笑,觉得这样也挺好,陌生人之间,因为一趟行程,忽然就有了点儿不必深究的热闹。
过了兰州,山渐渐多了起来,车在盘山路上绕,一个弯接着一个弯,把人晃得晕乎乎的,窗外的树绿得发黑,层层叠叠的,有时候车一*,山坳里突然闪出一条溪,水声哗哗的,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凉意,我打开窗缝,风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,有点儿腥,又有点儿甜。
到九寨沟口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,镇子上亮起灯,红红黄黄的,映着远山的影子,导游安排住下,说明天一早进沟,让大家早些睡,我放好东西,到底没忍住,又出来走了走,街上人不少,多是游客,操着各地的口音,卖牦牛肉干的小摊前围着一圈人,老板拿着刀,片下一小块递给人尝,我买了包青稞酒,回旅馆靠着窗慢慢喝,酒劲儿不大,喉咙里热热的,看了一眼外面的山,黑沉沉的,像一头蹲伏的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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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进沟,刚下了游览车,就被那股清冽镇住了,水是那种说不上来的颜色,蓝里泛青,青里又透绿,像把天上的云、山上的树、地下的石都揉碎了,再慢慢沉淀出来,长海边安安静静的,只有风擦着水面的声响,轻微得像是谁在耳边哈气,我站在那儿,忽然不想走了,觉得一路的颠簸都值了。
后面的事情反而记不真切了,看了几个海子,名字都起得极美,火花海、卧龙海、芦苇海,其实哪个跟哪个,后来照片里也分不太清,只记得有一段木头栈道,走上去咯吱咯吱地响,两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,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,落在肩上一块一块的,像撒了些碎金,同行的东北大哥走在前面,忽然停下来,回头喊:“你们闻着没,这空气,甜丝丝的,跟喝了山泉水似的。”大家都笑,可都忍不住跟着深吸了几口。
回来的路上,车开得慢,夕阳从后车窗打进来,把每个人的侧脸都涂成暖橘色,有人睡着了,脑袋歪向一边,有人小声哼着歌,不成调子,我把头靠着窗,看着外面的山一块一块往后退,觉得世界很大,自己很小,那些一直压在心底的事,忽然也不那么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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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后再有人问,银川到九寨怎么去好,我大概会说,若不怕慢慢走,便跟团吧,不必抓方向盘,也不必算计下一站在哪儿,只管把身体交给路,把眼睛交给窗外,把心放空,山路虽然长,可走着走着,人也就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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