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我查了不少攻略,清一色都是“直飞黄龙、包车进沟”,看着挺省事,可总觉得少了点啥,后来决定不折腾,就坐火车慢慢摇过去,其实周口到九寨沟没有直达车,得先到成都中转,这趟路我分成了两段走,一段是从周口到成都的卧铺,另一段是从成都坐大巴进沟,现在回头看,幸亏没图省事,火车上那十几个小时,反倒成了整趟旅行更像“旅行”的部分。
周口站不大,傍晚的车,天还没黑透,我拎着半旧的登山包,里面塞了三包豫东平原带过来的油炸花生米,还有一罐同事送的槐花蜂蜜,上车找到铺位,对面是一对回成都探亲的老两口,大爷一口川话,掏出一包怪味胡豆让我尝,火车晃悠起来,窗外的麦田慢慢变成黑影子,车厢里有人开始打呼噜,我反而睡不着,靠在床头听铁轨“哐当、哐当”的响。
那种响法跟高铁不一样,高铁的声音是“嗖”的一下就过去了,老火车的响是有顿挫的,像有人拿筷子敲碗边,敲两下停半拍,半夜经过某个小站,站台的灯光扫进来,我看见对面大爷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,他也没睡,就盯着窗外,我没说话,心想这大概就是坐慢车的人共有的默契——知道有些时间就是用来“浪费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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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中午到的成都,没急着转车,在火车站旁边找了家肥肠粉,红油浮着一层,粉是手工打的,有点粗细不匀,吃完去茶店子客运站买票,成都到九寨沟的大巴现在走新路,比前些年快,但也要一大天,司机是羌族人,姓王,发车前拿麦克风说:“路上想上厕所提前讲,过了映秀那片可没得服务区哦。”一车人笑,有人喊师傅你莫吓我们。
车出成都平原,过了都江堰就开始爬坡,山是那种突然从地里长出来的样子,青得很,云压在半山腰,像谁把棉花撕碎了挂上去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我也不刷了,就靠着窗看,中途在叠溪海子附近停车休息,路边有卖烤牦牛肉串的,五块钱一串,撒了辣椒面和孜然,肉有点柴,但山风一吹,觉得特别香。
真正进沟是第三天,九寨沟的检票口一早就排长队,有跟团的举小旗子,有散客背着三脚架,我挤在中间,其实有点烦,但一坐上景区大巴,车往山沟里一*,烦就没了,第一个看到的是芦苇海,水浅的地方长满黄澄澄的芦苇,一条碧蓝的水带从中间穿过去,像有人用蓝钢笔在黄纸上画了一道,旁边有个东北大姐喊:“这也太好看了吧!”声音挺大,可没人觉得吵,因为大家都想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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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花海是待得更久的地方,那水蓝得不均匀,有的地方像绿松石,有的像掉进去一块翡翠,底下横着几根千年枯树,不发黑,反而发银,像骨头做的标本,我蹲在栈道上拍了一百多张,没一张满意,后来干脆收了手机,就坐那儿看,旁边有个藏族阿妈在卖酸奶,木桶里舀出来,撒白糖,我买了一小碗,酸得打激灵,阿妈笑我:“小伙子,第一口都这样,再吃就甜了。”果然第二口下去,酸味里透出点奶香,凉得人胃里一激灵。
下午开始飘雨,不大,细细的,雨点落在镜海的水面上,像无数根细针扎下去又弹起来,同车的人急着去长海,我慢慢走,走到哪里算哪里,反正九寨沟这地方,更没用的大概就是“赶”这个字,后来雨大了,我就躲进树正寨的小卖部里,买了一瓶热奶茶,看几个卖手串的摊子,有个摊主用叶子吹曲子,吹的是《青藏高原》,高音上不去,断了两次,可在这山水之间,破损反而比完整好听。
出沟那天早上,我在酒店门口等回成都的车,看见几只黑色的鸟从彩林上飞过去,叫了三声,我突然有点舍不得,不是那种想哭的舍不得,是突然觉得,从周口到九寨沟,一千多公里,绕山绕水,绕得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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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后朋友问我要攻略,我发过去一段语音:“别问我怎么刷景点,你就买张慢车票,带包花生米,坐到哪儿算哪儿。”朋友回了个白眼,我不怪他,没去过的人,总以为旅行是件需要准备的事,去了才知道,更好的部分,往往是你没准备的那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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