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,泰州这地方待久了,人是会想念山高水远的,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地,日子过得像碗白粥,养人,但嘴里淡,所以当朋友提议去九寨沟的时候,我几乎没犹豫,当天晚上就开始翻地图,从泰州到九寨沟没有直达的,得先折腾到南京或者扬泰机场飞成都,然后再换车,光是想一想这个路线,就已经觉得身子在路上了。
飞机落地成都的时候是下午,天阴着,空气里一股潮湿的火锅味,我本来只是想中转过一夜就走,结果酒店前台的小姑娘听说我要去九寨沟,眼睛一抬说:“急啥子嘛,成都你都不逛一下?”我说我见过宽窄巷子的照片,人多,她笑了,说你去玉林路那边走走,别老盯着景点,就这么一句话,我放了行李就出去了。
玉林路跟我想的不一样,路不宽,树把天遮了半边,底下是一排一排的小店,卖什么的都有——卤菜、冰粉、旧书、锅盔,有家店门口坐着三四个老头,围着一盘象棋骂骂咧咧,旁边一只黄狗趴着,尾巴偶尔扫一下地,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成都这地方有种本事,能把日子过得慢悠悠又热腾腾的,差点就忘了第二天还要早起赶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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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九寨沟的班车早上六点发,我五点半拖着箱子站在路边等,天还黑着,只有早点铺子的蒸汽一团一团往上冒,车出城以后,路就开始绕,一开始还是平原,灰扑扑的村庄,后来山慢慢挤过来,水声也响了,司机师傅话不多,但车开得稳,偶尔指一下窗外说“这是岷江”,我贴着玻璃看,江水浑黄,但流得凶,像是把整座山都带着在走。
真正看见九寨沟的水,是第二天早上,人还没走到五花海,就已经听见旁边有人在“哇”,一声接一声,跟约好了似的,我挤到栏杆边一看,自己也愣住了,那种蓝,说实话我形容不出来,它不是天蓝,也不是湖蓝,像是水底下点了一盏灯,把整片水照得透亮,又带着点绿、带着点黄,像谁不小心把一整盒颜料打翻在水里,然后水自己把它们调匀了,有一个瞬间我甚至觉得这水不像是真的,像块大果冻,太阳一照,软乎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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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海那边人少一些,风也大,我裹着冲锋衣坐在台阶上啃一块青稞饼,饼掉了些渣,几只小鸟立刻围过来,也不怕人,远处雪山白**的,像用粉笔在黑板上轻轻画了一道,有个藏族老阿妈背着篓子从旁边过,冲我笑了一下,我也笑,没说话,但心里很满。
回程的时候在川主寺住了一晚,小镇不大,晚上冷,我把毛衣都套上了还是哆嗦,旅馆旁边有家小馆子,老板是本地人,看我一个人,就跟我闲聊,说这几年路修好了,来的游客多了,但九寨沟还是那个九寨沟,“水嘛,还是那么清”,他给我倒了一杯酥油茶,我喝了一口,咸的,暖烘烘的,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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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回想起来,从泰州到九寨沟,直线距离挺远的,但真走起来,那些转车的麻烦、早起的困、路上的颠,更后都化成了水边那一阵风,你问我值不值得?我觉得这个问题在五花海边根本不用问,人这一辈子,总得去看一些不像是真的一样的东西,不然老觉得日子像白开水,哪怕就是为了那一眼,也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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