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廊坊到九寨沟,我坐了这辈子更值的一趟绿皮火车

九寨小包团 九寨沟旅游 412

我得先说清楚,这不是一篇攻略,攻略网上多的是,什么“九寨沟三日游更佳路线”“黄龙要不要去”“观光车先坐左边还是右边”,你随手一搜,比我写得好的人多了去了,我想说的,是路上那点事儿。

从廊坊出发那天,天灰**的,北方的冬天连风都带着一股土腥味,我拖着一个二十寸的箱子,箱子里塞了三件羽绒服——朋友看了直笑,说你这是要去北极还是去四川,我没理他,我怕冷,从小就怕,更怕到了高原上冻得缩在酒店里出不了门。

买了张绿皮车的卧铺票,不是没钱坐高铁,是觉得去那样的地方,得慢一点,太快了,人就像被扔过去的,脚还没落地,眼睛先到了,心里不踏实,廊坊站上车,车厢里一股熟悉的味儿,泡面、橘子皮、还有火车轱辘碾过铁轨时发出的那种沉闷的“哐当”声,我把行李往铺位上一扔,对面坐了个大叔,端着搪瓷缸喝茶,缸子磕了好几个口子,茶锈厚得发黑,他问我上哪儿,我说九寨沟,他眼睛亮了一下,说,好地方,他儿子前年在那儿做过工程,路难走得很,说完就不吭声了,低头喝茶,茶缸挡住半张脸。

车过了石家庄,天就暗下来了,我躺在中铺,脸朝着窗户,外面黑乎乎的,偶尔闪过几个小站的灯光,黄黄的,像谁在夜里划了一根火柴,睡不着,脑子乱糟糟的,想起出发前手机里存的那句话,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,不知道是谁说的,挺狂的,我心想,什么水啊,能让人连别的都看不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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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醒过来,已经在陕南了,山多起来了,一个洞接着一个洞,手机信号时有时无,车过广元,上来一群带着大包小包的人,听口音是当地人,包里鼓鼓囊囊的,大概是去成都进货,有个大姐坐在窗边,一直低着头打盹,脑袋一点一点的,额头上的皱纹像火车窗外那些山的褶皱,我忽然觉得,这一车的人里,没几个是去旅游的,大家各有各的去处,各有各的奔头,只有我,是为了去看一片水。

从广元下了火车,换汽车,路果然像那大叔说的,不好走,盘山道一道弯接着一道弯,司机师傅技术倒是好,方向盘打得飞快,窗外的树一棵棵往后退,退得我头晕,后来堵车了,听说前面塌方,清理了几个小时才通,车上的人开始烦躁,打电话的打电话,骂娘的骂娘,只有我旁边那个藏族阿妈,安安静静地坐着,手里转着一串珠子,嘴里念念有词,我问她念的什么,她笑了笑,说,念路,念山,念平安,我忽然就不急了。

到九寨沟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,天没全黑,泛着一种深蓝色的光,门口的石头牌坊在暮色里显得有点旧,但旧得好看,我拖着箱子往里走,路边有小贩在收拾摊子,一个卖牦牛肉串的小伙子问我,住店吗?我摇摇头,他又喊,明早早点进沟,晚了白来!我应了一声,没回头。

第二天进沟,天阴着,偶尔飘点雨丝,我顺着木栈道一直往里走,身边的人渐渐少了,走到五花海的时候,我站住了,那种蓝,我没法跟你形容,它不像海,也不像天空,蓝得太不真实了,像有人把一整块宝石融化在水里,还顺手搅了搅,水底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,就那么清清楚楚地露在那里,像睡着了,再也不会醒,我蹲在栈道上看了很久,看见自己的影子也映在水里,风吹过来,影子晃了晃,人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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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,不是别的水不好看,是别的水里没有那种安静,这水是活的,但它不说话,它不劝你别忙着赶路,也不拉着你合影,它就那么蓝着,蓝得你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,都沉下去了。

后来我又去了黄龙,爬得气喘吁吁,有个十来岁的小男孩,走在我前面,一边走一边哭,说再也不来了,他爸也不*他,只说,你再走两步,到了上面你就不会这么说了,我那天没走到更上面,因为膝盖疼得厉害,坐在半山腰的亭子里休息,看见云从脚下升起来,一群一群的,像赶集似的,我想起火车上那个喝茶的大叔,想起念经的藏族阿妈,想起卖牦牛肉的小贩,忽然觉得,这趟路走到这里,已经够了。

回来的车上,我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,手机里多了十几条消息,有问攻略的,有说再不发照片就取关的,我一条没回,先发了一张五花海的照片,什么字都没配,过了半小时,有人留言说,这地方得去,有人问我一个人去寂不寂寞,我想了想,回了两个字:不闹。

从廊坊到九寨沟,硬座、卧铺、大巴、步行,加起来二十多个小时,回来之后,我常常想起那片水,它没跟我打招呼,也没说再见,但我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那里了,也许是一下午的安静,也许是一个人的影子,管他呢,落在那儿,就落在那儿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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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次再去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,也许等一个下雪天,看看结了冰的瀑布是什么样,也许等一个人,能陪我一起看水里那几根横着的树。

不写了,锅里的面条快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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