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多的昆明,天还没亮透,我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登山包,兜里揣着两盒鲜花饼就上了大巴,司机师傅叼着烟,操着一口云南普通话跟我说:“你今天坐到更后头去,前头要上货。”我乖乖挪到更后排,旁边是个回四川探亲的大姐,一坐下就开始剥橘子,整个车厢弥漫着一股酸甜味儿。
这趟车要开将近二十个小时,从昆明到九寨沟,直线距离不算远,可这条路啊,弯弯绕绕得让人怀疑人生,出了昆明没多久就开始进山,一个弯接一个弯,我数到四十几个的时候就放弃了,脑袋开始发晕,旁边的大姐倒是淡定,橘子皮剥了一塑料袋,还热心地分我一半:“吃嘛,晕车吃橘子管用。”我接过来,那橘子是真甜,也可能是晕车的时候吃什么都觉得是救命的。
中午在攀枝花附近的一个服务区停车吃饭,那服务区小得可怜,就一个棚子支着几张塑料桌,老板娘在灶前忙活,油烟气混着山里的雾气,有种说不出的踏实,我点了一碗米线,十五块钱,端上来红油汪汪的,吃完鼻子尖儿冒汗,司机师傅坐我对面,呼噜呼噜吃着一碗面,跟我说:“过了这儿,后头就没这么平的饭吃了。”我当时没懂,后来才知道他什么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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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路开始变得颠簸,有一段在修路,碎石混着泥巴,车开过去像在锅里炒豆子,我的后脑勺不停撞在座椅靠背上,手机里的歌单循环了两遍,耳机线缠成一团,窗外是大山,一座连一座,刚开始还拍照,后来麻木了,只觉得那些山像沉默的巨兽,蹲在那儿看着你。
天黑透了,车还在山里钻,不知道开到了哪儿,手机信号断了又连上,连上又断了,车厢里的人都睡着了,有人打呼噜,有人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我睡不着,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,山里黑得彻底,只有车灯照出前面那一小块路,偶尔闪过一个路牌,写着我不认识的地名,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小,像被塞进一个铁盒子运往某个未知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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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十一点多,司机喊了一嗓子:“到了啊,醒醒。”我拖着发麻的腿下车,冷风一吹,整个人清醒了,脚下是湿漉漉的地面,空气里有种松树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,抬头看看,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,只听见远处有水流的声音,哗哗的,一直不停,民宿老板打着手电筒在路口接,是个瘦小的女人,说:“辛苦咯,快进来,给你们留了热水。”
洗完澡躺下的时候,耳朵里还嗡嗡响,像是还坐在大巴上,我不知道九寨沟明天会给我看什么,但那一路的颠簸、晕眩、橘子的酸甜和大山里无边的黑,已经先给了我一点什么东西——说不上来,就觉得这一趟,可能比我想的要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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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睡着了,梦里都是弯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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