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地震那天，导游老张让我们蹲下，自己却没躲

说实话，九寨沟这个地方，这些年我去过不下十次，每次写稿子，都会提到“人间仙境”“水景之王”，词都用腻了，但2017年那场地震之后，我再写九寨沟，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不是什么五花海、镜海,而是那天大巴车上的导游老张。

老张跟那种网上常见的“网红导游”不一样，头发稀稀拉拉的，戴一副老花镜，说话带着浓重的川北口音，他带团有个习惯，上车先讲安全，讲完安全讲故事，讲完故事才讲景点，有些游客嫌他啰嗦，私下说“这导游话真多”。

2017年8月8号那天晚上，老张带的团刚从诺日朗瀑布回来，大巴正往酒店开，我记得那天的夕阳特别红，红得有点不正常，车上十几个游客，有带孩子的，有年轻情侣，还有几个退休的大爷大妈，大家普遍挺累的，有的在打瞌睡,有的刷手机。

新闻里都说地震发生在21点19分，我当时离九寨沟不远，但也只是在朋友圈看了各种消息，后来专门去找老张聊过，他说那时候啥预兆都没有，就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，像打雷又不像,紧接着车就开始晃。

你知道吗？他说了一句让我特别震撼的话——他说他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“完了”，但嘴上喊出来的却是“大家都蹲下，保护头部！”

这话喊得特别大声,他自己后来回忆说嗓子都喊劈了。

更让我心里一紧的是后头，所有游客都蹲下去了，老张自己却没蹲，他一把抓起车门旁边那个破旧的扩音器，一边摇晃着往车门口走，一边喊：“别慌，别慌，等我开门，一个一个下！”

大巴车当时停在一个缓坡上，路边就是山体，能听到石头滚下来的声音，轰隆隆的，跟电影里似的，有的游客开始哭，有个年轻妈妈把小孩紧紧搂在怀里，自己浑身发抖，大爷大妈们倒是相对镇定,但手都在哆嗦。

老张说，他干导游二十多年，头一回遇到这种事，开门的时候手抖得不行，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打开，车门一开，冷风灌进来，夹杂着灰尘和一股说不清的味道，他站在门口，一个一个把游客扶下车，嘴里一直念叨：“下，下，快下，沿着路边往空旷地方走。”

有个细节我印象特别深，他说当时有个女游客吓得腿软，下不了台阶，他一咬牙，直接把人家背下去了，旁边的司机师傅也反应过来,帮着把行李舱里的矿泉水分给大家。

全车游客都安全下车后，老张才更后一个离开车，他跟我说，其实他当时腿也是软的，但导游要是先倒了,这个团就乱了。

有人问我，自媒体写这种故事,是不是在消费灾难？

我不觉得，我想让大家看到的是，在那些“风景如画”的旅游宣传片背后，有一群普通人，在关键时刻做了不普通的事，他们不是什么英雄，他们只是在自己的岗位上，尽了自己的本分，老张后来继续带团，还是那副老花镜，还是那个川北口音，还是啰哩啰嗦讲安全，但坐过他车的游客,都会记得那个晚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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