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州又下雨了,黏糊糊的,空气里能拧出水来,我坐在窗边刷手机,屏幕上的九寨沟,还停留在秋天的记忆里——那些网上疯传的彩林照片,红黄绿错综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,可很多人不知道,四月的九寨沟,有另一种惊心动魄的美。
我是跟着福州的一个旅行团去的,说实话,从福州出发去九寨沟并不算方便,直飞航班少得可怜,大多要在成都或者绵阳经停,或者干脆飞到成都再坐八九个小时的车,当时在长乐机场集合,团里大多是叔叔阿姨,装备特别齐全,冲锋衣、登山杖、保温杯,还有人带了一塑料袋的光饼和鱼丸,说是怕吃不惯川菜,我背着个瘪瘪的双肩包站他们中间,显得特别不专业。
车沿着岷江的河谷一直往山里走,路不宽,贴着山壁,底下就是湍急的江水,那种灰绿色的急流,看一眼就让人发晕,司机是个羌族大叔,话不多,但车技好得吓人,那么窄的弯一把就打过去了,坐我旁边的依姆紧紧抓着扶手,嘴里一直念叨“阿弥陀佛”,窗外的景色从成都平原的葱绿,慢慢变成高山草甸的枯黄,再后来,开始有零星的雪了。
四月的九寨沟,还很冷,特别是早上进沟的时候,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,但空气清冽到什么程度呢,你深吸一口气,感觉整个肺都被洗了一遍,那种冷,比福州的湿冷要爽利得多,阳光刺眼,天是那种高原才有的湛蓝,干净得有点假。
.jpg)
第一个海子出现在眼前的时候,全车人都安静了,那水,怎么说呢,不是蓝,不是绿,是一种介于碧和青之间的颜色,深邃又透亮,像一大块融化了的翡翠,水底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千年不腐的树木,枝杈分明,覆着一层毛茸茸的水藻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沉在时光里,水面平整如镜,把雪山和松林的倒影完整地复刻了一份,倒过来看,你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世界,那一刻你会觉得,跑这么远的路,值了。
因为是枯水期,有些瀑布水量不大,珍珠滩瀑布没有想象中夏季那种气势磅礴,水帘变得稀稀疏疏的,断断续续往下淌,溅起的水花结成一粒粒冰珠子,叮叮咚咚打在潭面上,像弹钢琴一样,诺日朗瀑布更明显,宽阔的崖壁上挂着一条条冰凌,水流在冰挂之间穿行,阳光射过来,亮晶晶的,有个大叔特别逗,看了半天说,“哎呀,这跟那个水龙头没关紧一样嘛”,大家都笑了,但笑完又觉得,这比喻还挺贴切。
长海的海拔高,湖面还结着冰,那冰不是平平的一块,边缘的地方开始化了,能听见细细的流水声,还有冰裂开的那种闷响,很低沉,像是山在跟湖低语什么秘密,导游说,这叫“醒湖”,是九寨沟冬天的更后一场梦,站那儿我突然想起,《庄子》里写的“大音希声”,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,真正的声音,不在喧闹的地方,而在更安静的所在。
.jpg)
五彩池是更让我挪不动步的,那么小一个池子,却把所有的颜色都揽进怀里:天蓝、湖绿、鹅黄、靛青,还有一些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过渡色,水里沉着一些小石块和树枝,被钙华包裹着,变得圆润光滑,池底的泉眼不时冒出一串气泡,咕噜噜往上翻,让水面泛起极细极细的涟漪,我蹲在那儿看了很久,脑子里空空的,什么也没想,就是觉得,真好看啊,好看得让人有点难过。
团餐比想象中好,藏家的牦牛肉汤、青稞饼,虽然味道算不上惊艳,但管饱,吃得身上暖烘烘的,同团的人从更初的不相识,到后来也开始互相照应,有个福州大哥特别热情,逢人就递烟,见我一个人就拉我一起啃他从家里带来的卤鸭腿,晚上住的地方条件一般,但有电热毯,窝在被子里刷白天拍的照片,一张张都能看好久。
回成都的路上,大家明显都累了,车上静悄悄的,偶尔有人发出轻微的鼾声,我靠着车窗发呆,看外面的雪山慢慢退后,变成光秃秃的岩壁,又变成有绿色的山坡。
.jpg)
回福州好些天了,每当我觉得闷,觉得烦,或者对着阴雨天叹气的时候,就会想起九寨沟的海子,那种沉默地、自顾自地美了千万年的样子,脑子里就会浮现一个念头——山就在那儿,水也在那儿,等下一个季节,或许可以再去看看。
标签: 福州旅行团去九寨沟
【备注】:如需即时、准确或者更多相关信息,请联系客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