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得先说,我这次是真的“头铁”,明知道是十一,明知道全国人民都在蠢蠢欲动,我还是毅然决然地把手指戳在了“九寨沟”那个选项上,理由很充分,也特矫情——我想看秋天,那种浓烈到不讲道理的、像打翻了调色盘一样的秋天,工作群里天天发那些千篇一律的PPT、报表,眼睛都快瞎了,心灵急需一剂猛药,九寨沟的秋,就是这个药方。
结果你猜怎么着?药是拿到了,但药引子差点把我送走,我们是凌晨五点半从沟口附近的酒店出发的,觉得自己简直是勤劳的小蜜蜂,机智的先行者,到了一看,好家伙,小蜜蜂不止我一个,简直是捅了马蜂窝,广场上乌央乌央的全是人,导游的小旗子像雨后长出的毒蘑菇,红的、黄的、蓝的,在朦胧的夜色和寒气里招摇,大家睡眼惺忪,却又精神亢奋,那种复杂的情绪,像极了准备冲锋陷阵的士兵,都知道前头有恶战,但又对传说中的宝藏充满渴望。
排队,刷身份证,然后就是一场极为原始的物理运动——挤,去往原始森林方向的大巴车一开门,人群就像决堤的洪水,我几乎双脚离地,被一股强大的、由无数背包和臀部构成的力量推着向前,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不是什么旅行博主,不是什么寻找美的观察者,我就是一罐即将被封口的沙丁鱼罐头里,更身不由己的那一条,身边一个大姐,操着一口爽利的东北话,紧紧攥着她老伴儿的胳膊,大吼:“老头子,跟住我!丢了可就找不着了!这比咱早市儿抢鸡蛋还邪乎!” 我忍不住笑了,焦虑感却消解了几分,对,就是这么个比喻,太精准了。
车子终于在蜿蜒的山路上平稳行驶起来,车窗外的景色,像一幅徐徐拉开的巨幕画卷,暂时让人忘了刚才的狼狈,当五花海真正铺展在我眼前时,之前所有的烦躁、拥挤、汗水,突然都变得不值一提了,那水,真的就和传说中一模一样,不,比传说更不真实,它不是一种蓝,是很多种,从翡翠绿渐变到宝石蓝,再到孔雀翎羽上才有的那种靛青,水底下躺着不知沉睡了几千年的枯木,枝枝桠桠,被钙化后像一丛丛巨大的白珊瑚,它们明明已经*了,却又在水波里活了过来,光影流转间,显得诡异又瑰丽。
我靠着栈道的栏杆,看了很久,周围的嘈杂声好像被那宁静的水面给吸走了,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,我旁边站着一个拿着单反的老哥,长枪短炮的,一看就是专业的,他却半天没按快门,只是愣愣地看着,我跟他搭话:“哥,这怎么拍都好看吧?”他回过神来,先是点点头,然后又摇摇头,用一种很感慨的语气说:“不行,拍不出来,这光,这水底下光影的变化,镜头太*了,收不进去,你看那水,有呼吸的。” 这句话一下子戳中了我,是啊,我们用尽全力想记录,但有些东西,它就是只属于那一刻,属于你的眼睛和你的心,任何设备都无法复制,就像小时候第一次看到下大雪,那种纯粹的、巨大的惊喜,是任何照片都无法还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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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长海、珍珠滩,都是一样的人山人海,尤其是珍珠滩瀑布,你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拍张“孤独的背影”,那绝对是痴心妄想,每一寸土地都站满了兴高采烈的、挥舞着丝巾的胜利者,我后来也放弃了挣扎,干脆加入他们,在诺日朗瀑布前,我甚至帮三拨完全不认识的游客拍了合影,他们操着不同的方言,笑容却一模一样,我突然觉得,这样也挺好,这盛世人间,热热闹闹,五彩斑斓,本身就是一道风景,我千里迢迢来看景,更后却也成了别人景里的一部分,一个模糊的、快乐的背景板。
下午的时候,走到一片相对安静的红桦林,我干脆在路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,看着阳光透过金红色的叶子,洒下斑驳的光斑,落在我脏兮兮的徒步鞋上,那一刻,我什么都没想,放空了,人声离我很远,风声离我很近,我想起出发前,我其实特别焦虑,怕这篇文章写得不好,怕流量不好,怕这个怕那个,但现在坐在这里,那些事儿突然变得很轻很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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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程的路上,果然又是排长队,又是新一轮的“肉体挤压”,但我好像没那么烦躁了,我看着夜色中沉默的山影,心里很平静。
回来朋友问我,十一去这种人挤人的地方,后悔不?我想了想,特真诚地告诉他:肠子都悔青了,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,十一,我可能还是会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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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那片刻的、震撼人心的美,就像生活里塞给你的一颗糖,特别特别甜,哪怕包裹它的,是拥挤、疲惫和无数个想翻白眼的瞬间,糖化了,那甜味,可以让你回味很久,生活嘛,不就是这样,你硬着头皮挤进去,经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,在心里给自己挑一颗更甜的糖。
标签: 十一国庆去九寨沟游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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