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的大巴上，我前后左右的乘客都在偷偷记这个电话

第一次去九寨沟是2016年秋天,那时候成都到九寨沟的高铁还没开通，更靠谱的方式就是坐大巴，我在网上查了整整一个晚上，那些订票平台的评价翻了几十页，更后订了一张早上七点半从茶店子客运站出发的车票。

说实话,我对大巴车一直没什么好感，总觉得座位窄、空气闷，司机脾气还不一定好，但九寨沟这条路，不自驾的话，大巴几乎是唯一选择，后来证明，这一趟彻底改变了我对长途大巴的偏见。

早上六点五十,天还没亮透，茶店子客运站已经挤满了人，检票口前排着长队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，又有点出发前的兴奋，我找到自己的座位，靠窗，运气不错，车子发动的时候，售票员开始挨个问：“有谁晕车？晕车的往前坐。”我旁边的大姐立即举手，换到了第三排，我心想，这趟车还蛮有人情味。

从成都出发,走都汶高速，过映秀，穿隧道，一路往川西高原爬升，过了汶川，山开始变得陡起来，岷江在峡谷里翻滚，水是灰白色的，像一条脾气不太好的河，路况比我想象的好很多，但弯道确实多，司机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，话不多，车开得稳，过急弯的时候，他会提前减速，然后轻轻按一下喇叭，那种感觉，就像他在跟对面的山打招呼。

差不多中午,车停在叠溪海子附近的一个服务区，大家下车吃饭、上厕所，那地方海拔已经两千多米了，风有点凉，但太阳特别大，我买了一碗牦牛肉面，味道一般，但热汤下肚很舒服，有几个乘客在服务区门口抽烟，聊着各自的行程，有个从广东来的大哥说，他是第三次去九寨沟了，前两次都是自己开车，太累，这次学聪明了坐大巴，另一个阿姨说，她报了个旅行团，结果团里的大巴临时出故障，临时调来的这班车，大家笑成一团，说这叫缘分。

下午三点左右,车子翻过岷江源，海拔升到三千五百多，窗外的风景完全变了，针叶林密集起来，远处的雪山在云里若隐若现，车里有几个人开始吸氧，那种便携的小罐子，噗嗤噗嗤的，我倒是没什么反应，就是耳朵有点闷，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，说了句：“别紧张，快到松潘了，过了松潘就下坡。”

松潘古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,整辆车的人都醒了，有人喊：“快看，古城墙！”那城墙是灰褐色的，在午后的光线下有种沉甸甸的质感，车子没停，只是放慢速度从城边绕过去，我趴在车窗上，看见城门口有穿着藏族服饰的当地人牵着马，还有几个游客在拍照。

真正让我掏出手机记下那个电话的,是快到九寨沟口的那段路，四川的山路晚上特别黑，没有路灯，全靠车灯照在护栏上反射回来的光带路，司机突然在路边停了一下，我还以为车坏了，结果他从座位上站起来，转过来对全车人说：“大家把安全带系好，前面有段路施工，比较颠，有谁明天要回成都的，或者要去黄龙的，记一下我电话，我跑这条线跑了八年了，随时可以订票。”

车厢里安静了两秒,然后哗啦啦一阵掏手机的声音，我当时也记了，后来还真的用上了。

第二天从九寨沟出来的时候已经傍晚,天开始下雨，我打那个电话问还有没有回成都的末班车，司机师傅说：“有，我正好在沟口停车场，你过来吧。”上车的时候，他居然还认得我，说：“你昨天坐我车来的吧，我在后视镜里看你一直拍照。”我有点不好意思，说风景太好看了，他笑了笑，说：“九寨沟一年四季不一样，你下次十月底来，全是彩林，那才叫好看。”

后来我才知道,九寨沟沟口的大巴车调度有时候挺乱的，尤其是旺季，很多车是旅行社包车，散客想临时找车很难，但当地跑成都这条线的司机师傅们互相都认识，记一个电话，基本就能问到车，那个师傅姓刘，手机号尾数是2831，他跟我说，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，检查车况，六点半从成都发车，下午四点多到九寨沟口，中间要休息三次，他自己从来不疲劳驾驶。“你们睡一觉，我可得一直盯着路呢。”

再后来我去九寨沟,都是直接给刘师傅发短信订票，有时候他休息，就介绍别的师傅给我，去年有次我临时要去，给他发消息，他回我说：“我现在跑成都到稻城了，九寨沟这条线我表弟在跑，你打这个电话，报我名字，给你留前面的座位。”

那个电话我在手机里存了五年了,备注还是“九寨沟大巴刘师傅2831”，没修过，没删过，每次翻通讯录看到它，都会想起那条弯弯曲曲的路，想起车里弥漫的氧气罐味道，想起司机师傅在黑暗里站起来的那句话。

如果你也准备坐大巴去九寨沟,更好提前一天订票，茶店子和新南门都有车，票价大概一百四五，早上发车为主，旺季的时候票紧张，别到了现场再碰运气，至于司机的电话，上车以后别急着戴耳机，听听售票员和司机怎么说，他们嘴里报出来的号码，比任何平台都靠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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