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的冬天冷得跟闹着玩似的,湿冷,往骨头缝里钻,我裹着羽绒服在解放碑底下等车的时候,心里就一个念头:跑,跑得越远越好,于是就有了这趟九寨沟之行,好多人问我,大冬天的跑那儿去干啥,树叶子都掉光了,水也冻上了,图啥?我当时也说不清,就是觉得该走了。
从重庆过去其实比想象中折腾,高铁到成都,然后换大巴,一路晃悠,窗外的景色从灰**的城市慢慢变成山,再变成雪,像是一场缓慢的魔术,车上人不多,有个大姐坐我斜前方,零食吃了一路,瓜子皮磕得咔咔响,我居然不觉得烦,反而觉得这趟车有了点人间烟火气,后来她主动跟我搭话,问我是不是也去看雪,我说是啊,她笑着说,九寨沟的雪,跟重庆那点小打小闹可不一样,这话我记了一路。
进了景区才知道,冬天的九寨沟真不是萧条,是另一种活法,人少,特别少,栈道上走半天碰不到几个人,雪把那些夏天热闹得不得了的栈道盖得严严实实,踩上去咯吱响,像踩在谁家刚铺好的棉花被上,那些海子,五花海、长海、犀牛海,冬天全换了副面孔,蓝得不像话,蓝得很安静,像把整个天空的冷都收进了水里,有些地方结了薄冰,冰底下还是那股子透亮的蓝,看着看着就出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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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长海边上的时候,风刮过来,脸生疼,旁边有个大哥架着三脚架拍照,手套摘了又戴,戴了又摘,更后骂了句“这鬼天气”,但镜头一直没停,我冲他笑了笑,他也笑了笑,那种笑我懂,冻得跟孙子似的,可就是不舍得走。
更意外的是晚上,住在沟口的小旅馆里,条件一般般,但老板人好,晚上给煮了牦牛肉汤锅,汤端上来热气腾腾的,肉炖得烂,萝卜吸饱了汤汁,一口下去,从嗓子眼暖到脚底板,老板坐旁边闲聊,说他在这儿看了二十年九寨沟的冬天,还是没看够。“你们重庆人就是喜欢大惊小怪。”他笑着说,扔了根烟给我,我没抽,心里却暖和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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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去诺日朗瀑布,水声震天响,可边上全是冰挂,像钟乳石倒着长,瀑布的水雾扑到脸上,冷是冷,但特别精神,比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强一万倍,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自己图啥——图个清静,图个跟自己待会儿,图个让风景把自己重新洗一遍。
回程的大巴上,我靠着窗户睡了一路,醒来的时候,成都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,橙黄色的,挺温暖,可我心里还惦记着九寨沟那蓝得发慌的水,和那碗烫嘴的牦牛肉汤,冬天去九寨沟,说不上是看风景,倒更像去找个地方把自己从城市里拎出来,晾一晾,再放回去,你要问值不值得,我只能说,去了就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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