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,我劝你千万别租那个藏族服饰拍照,除非你想被围观

九寨小包团 九寨沟旅游 354

去九寨沟之前,我在网上搜攻略,十篇里有八篇都在推荐“一定要体验一次藏族服饰旅拍”,照片里姑娘们穿着红绿撞色的藏袍,站在五彩池边,头微微仰起,阳光打在银饰上闪闪发光,我心动了,甚至提前一周就开始减肥,妄想在镜头前显得不那么像一只裹着毛毯的熊。

结果到了沟口,我就怂了。

那天早上七点,气温大概只有三四度,我裹着租来的军大衣,站在长海边上,风从雪山顶上刮下来,灌进领子里,冷得我连“哇”都喊不利索,旁边几个穿藏袍拍照的姑娘,露着半截胳膊,嘴唇冻得发紫,还在努力保持微笑,摄影师蹲在地上,仰拍,嘴里喊着“下巴再低一点,对,眼神看向远方,想象你在思念家乡的情郎”,姑娘打了个哆嗦,说:“我现在的家乡就在这冰天雪地里,情郎怕是冻*了。”

我默默地走开了。

说实话,九寨沟的美,根本不需要你穿什么、摆什么姿势,它就那么直愣愣地摊在你面前,像一幅不要钱的巨型油画,颜色浓得有点不讲道理,五花海的水,蓝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,蓝得有点“假”,像谁往池子里倒了整整一桶颜料,你站在栈道上往下看,能看到水底的钙化木,横七竖八地躺着,像一群沉默的史前生物,风一吹,水面起一层细密的纹路,那些木头就在水底轻轻摇晃,仿佛还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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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那天沿着栈道走了将近两万步,脚后跟磨出一个水泡,但我没停下来,因为每过一个弯,景色就变一次,快得让人来不及消化,前一秒还是漫山遍野的红叶黄叶,后一秒就变成一道细长的瀑布,从岩石缝里挤出来,水珠子溅到脸上,凉丝丝的,再往前走,又是一片开阔的芦苇海,芦苇穗子已经白了,风一吹,整片海子像在咳嗽,此起彼伏地摇晃。

有个大叔走在我前面,背着个双肩包,包上挂着个便携小音箱,放的是刀郎的《西海情歌》,一路上,他的音箱就没停过,从《西海情歌》放到《驼铃》,再放到《敖包相会》,我跟在他后面,被迫听了一路,起初觉得挺烦的,后来听着听着,居然听顺耳了,尤其是走到诺日朗瀑布的时候,水声轰轰的,刀郎那沙哑的嗓子混在里面,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和谐,我甚至有点感激他,在那种壮阔到让人有点不知所措的景色里,有个人声陪着你,心里会踏实一点。

中午我在树正寨附近找了个地方坐下,掏出自热米饭,旁边一个老阿姨正在喂海子里的鱼,碎面包屑扔下去,一群黑灰色的小鱼围过来,嘴巴一张一合,管理员远远地吹哨子,老阿姨假装没听见,继续喂,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,笑了笑说:“喂完了这一包就不喂了。”我没说话,低头扒饭,自热米饭里的宫保鸡丁半生不熟的,但就着眼前的景色,居然吃出了米其林的味道。

下午走到珍珠滩瀑布的时候,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,光线从西边的山坡上斜着打过来,把瀑布的水雾照成金色的,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水珠溅在镜片上,模糊了视线,旁边有个小男孩问他妈妈:“妈妈,孙悟空是不是从这里跳下去的?”他妈妈愣了一下,说:“不是,那是黄果树。”小男孩“哦”了一声,显然有点失望,我其实很想告诉他,九寨沟的美,足够让任何一个猴子觉得,从这里跳下去也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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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没说,因为我知道,有些东西,得他自己长大以后,站在这里,被水雾扑了满脸的时候,才能明白。

出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我坐上回酒店的大巴,累得像一条被拧干的毛巾,车上没人说话,连那个放刀郎的大叔都安静了,歪在座位上睡着了,小音箱还挂在包上,一晃一晃的。

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山影,忽然想起那条鱼,那包没吃完的碎面包屑,那个老阿姨,还有那句“喂完这一包就不喂了”,我想,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明知道有些事不该做,但还是会做,因为那一刻的快乐是真实的,谁也拦不住。

九寨沟就是这样一个地方,你明知道它已经被无数人拍过、写过、赞美过,但当你真正站在它面前的时候,还是会觉得,这一切赞美都太轻了,它太浓烈,太重,重到让你觉得,自己的那些词不达意,都是可以原谅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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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租什么藏袍拍照了,就穿着你更舒服的那双鞋,沿着栈道一直走,走到脚底板发酸,走到太阳落山,走到你突然觉得,天地间只剩下你跟那些海子、瀑布、雪山、红叶,安安静静地互相对视。

那一刻,你才是真的“旅拍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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