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九寨沟，是一场刚醒来的梦

朋友问我,四月份去九寨沟到底行不行。

我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，网上关于九寨沟四月的评价，乱七八糟的，有人说水还没绿，有人说花没开全，也有人说早晚冷得跺脚，但我去年就是四月中旬去的，回来之后逢人便说，四月真好,是真他妈的好。

从成都出发，过了都江堰，山就开始变了，岷江的水在谷底滚着，浑黄里带着雪水的凉气，车往北开，过汶川，过茂县，路边的樱桃花一树一树的，也不管有没人看，开得泼泼洒洒，海拔慢慢上来，车窗外开始出现那种半透明的、灰蓝色的天，云很低，就那么挂在半山腰,像谁随手搁上去的一团棉絮。

到沟口那天下午，飘了一点小雨，很细，打伞显得傻，不打伞又潮乎乎的，客栈老板是个本地藏族大哥，站在门口嗑瓜子，见我来了，说，来得正好，明早放晴,上面雪还白着呢。

第二天一早，第一班观光车进沟，车上人不多，三三两两的，谁也没大声说话，车沿着树正沟往上走，过盆景滩，过芦苇海，忽然一车人都“哇”了一声——不是那种旅游团训练出来的“哇”，是压着嗓子、从胸口里漏出来的声音。

那水啊。

四月的海子，绿得不像话，不是盛夏那种饱满的、要溢出来的绿，而是一种刚醒过来、还带着点凉意的绿，五花海底下的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，钙华把它们包得白白的，像在水里冻住的珊瑚，水面纹丝不动，看久了,会觉得自己也沉进去了。

日则沟的原始森林段，四月初可能还封着，去年我们去的时候刚开放，栈道上的雪还没化完，踩上去咯吱咯吱的，冷杉上挂着松萝，一缕一缕的，风吹过来就慢慢晃，松鼠不怕人，蹲在栏杆上，爪子捧着一小块饼干,腮帮子鼓得老高。

珍珠滩瀑布水不大，但很清，阳光打下来，水帘后面能看见彩虹，一小段，就在你手边，伸手又够不着，我蹲在边上拍了三分钟视频，回来发现全是风的声音，哗啦哗啦的,把别的都盖住了。

很多人说九寨沟秋天更美，这话不假，秋天美是美得轰轰烈烈，漫山遍野的颜色，像谁打翻了调色盘，可四月不一样，四月是犹豫的，试探的，今天开一点花，明天化一片雪，水在早上还是浅灰的，中午太阳一照，就成了宝石蓝，你站在同一块石头上，早晚两回,看见的是两个湖。

沟口那些卖牦牛肉串的小摊，炭火熏得人睁不开眼，阿妈一边翻串一边撒辣椒面，用生硬的普通话说，冷，吃一点，暖，我花十块钱买了三串，坐在路边吃完,指尖都是油和辣椒香。

回程的车上，同座的一家三口在传看相机里的照片，小男孩吵着说这个海子像蓝色果冻，他妈妈笑着说，那回去就买果冻，车上其余人都笑了，很轻,很真心。

四月的九寨沟，花没全开，水没全绿，像一场刚醒的梦，半明半昧之间，什么都有,什么都还没太满。

我觉得这样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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