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山野炊，西安人自己的九寨沟被我找到了

上周三晚上十一点,老张在群里甩了张图，潭水蓝得不讲道理，树影斜插进水面，底下沉着几截枯木，看着跟九寨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，我直接一个电话过去：“哪儿？”“少华山后头，没开发的野沟，去不去？”

去,城里人听见“野”字就跟嗑了药似的，但眼下真正能野的地儿实在不多了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出发,车过渭南，再往南扎进一片灰扑扑的镇子，更后停在一个叫不上名的村口，老张从后备箱掏出两个编织袋，一个装锅，一个装炭，我背相机，他背吃的，沿着村民指的土路往里走，二十分钟后路没了，换成一条羊肠小道，草长得能没住脚脖子，又走了十来分钟，听见水声。

转过一个弯,眼前那潭水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过来。

真蓝,不是油漆蓝，是那种沉淀过的、有厚度的蓝，靠近岸边的水浅，能看到底下的沙石和游过的小鱼苗，再往深处去，颜色就浓起来，浓成一块化不开的玉，更绝的是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，黄绿相间，转着圈，半天不肯走。

老张已经在地上找石头垒灶了,我蹲在水边拍了十来张，发现怎么都拍不出眼睛看到的那种层次，索性把相机收起来，专心生火。

野炊这事儿,讲究的是个随性，老张带的是一口旧铁锅和两包方便面，还有四根火腿肠、三个鸡蛋、一把洗好的小油菜，水就用潭里的，上游看不见人影，干净得很，火生起来的时候，林子里静得只剩下木柴噼啪响和偶尔一声鸟叫，那声音从高处压下来，又急又快，像谁在头顶弹了个响指。

方便面下锅,火腿肠切段，鸡蛋直接磕进去，蛋白在沸水里散开像朵云，小油菜更后放，烫一下就捞出来，老张带了盐和一小瓶生抽，别的啥也没有，结果那碗面香得人想把舌头咽下去——不是面有多好，是这潭水、这风、这没有人声的山谷给的滋味太足了。

吃完面,太阳已经翻过山梁，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水面跟着亮一块暗一块地动，老张把鞋脱了，脚丫子伸进水里，三秒钟缩回来，骂了句：“凉得钻骨头！”我没忍住笑，他那张被晒得黑红的脸配上这动作，活像个头回进山的小孩。

收拾东西时我们多留了个心,所有垃圾装进塑料袋，塞进背包更外层，地上那堆炭灰用水浇透，拿树枝拨散，老张说，这种地儿来一次少一次，别给后来人添堵。

往回走的时候,脚步明显比来时沉，太阳已经斜了，树影拉得老长，潭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像从来没被谁打扰过，我回头又看了一眼，心想这地方或许本就不该被太多人知道，但转念一想，能写下这篇东西，让一两个同好寻着去一趟，大概也算不上坏事，只是去的话，别嚷嚷，别糟蹋，锅碗瓢盆提得进去，垃圾袋子请一定提出来。

车重新*上大路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了橘色，老张哼哼着不成调的歌，我靠在车窗上，脑子里还是那潭蓝，后来我发了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：有些地方像一场没被人说破的梦，更好一直别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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