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在九寨沟景区做讲解员,昨天神神秘秘地给我看了一组数据,不是那种官方通报里的宏阔数字,而是沟口监测点每天手填的进沟人数台账,一页页翻过去,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这哪是什么游客数据,这就是九寨沟的呼吸声。
四月份进沟的人数是三月的三倍多,沟里的海子刚刚解冻,水色还没到更浓的时候,但游客已经等不及了,五花海边上有个成都口音的大姐,一边拍照一边跟同伴说:“管它水量大不大呢,人少就是赚到。”这话我听着在理,九寨沟更怕的不是景色打折扣,是看景的人比景还密,我有一回去是十一黄金周,诺日朗瀑布前面站了三层人,第二层的人看的是第三层的后脑勺,回来跟人吹牛说“瀑布真壮观”,其实他到底看见了几股水,说不清楚。
这组数据里更扎眼的是团队与散客的比例变化,三年前团队占六成五,现在倒过来了,散客占到七成多,我一寻思,这哪是什么旅游市场的结构调整,分明是游客变聪明了,你跟着大巴车进去,师傅给你两个小时,从日则沟到则查洼沟,每个景点放你下去十五分钟,到点喇叭一响,你连水里的倒影都没看明白就得走,这种玩法,跟吃火锅被人守着涮一个道理,底料刚滚开,有人把你筷子抽了。
散客多了,沟口的农家乐全换了样子,原来一车车团客拉过去,吃的是八菜一汤,每个人付三十五,老板知道你在景区里饿了一天,味儿怎么样你也顾不上品,可现在不行了,散客是从网上看点评摸过去的,菜淡了咸了都要在评论区写三行,去年沟口有一家藏式烤牦牛肉的小馆子,突然火起来,原因特别简单,老板把蘸料碗从塑料小碟换成了藏式铜碗,游客觉得“有那个味儿”,你瞧,大家要的还是那个味儿,不是塑料碟子。
有个数字我反复看了好几遍——二沟游的游客数量在涨,一沟游的在降,所谓二沟游,就是第一天进扎如沟或者树正沟这种稍冷门的沟,第二天再去日则沟主流线,以前大家笑这种玩法是“浪费门票钱”,现在不这么看了,有个带父母去的大哥跟我说,他先带老人走了一天背沟,第二天让老人自己逛主沟,他去沟口茶馆喝盖碗茶,我说你这哪是旅游,你这是来过了个日子,他嘿嘿笑:“不就三天假嘛,干嘛把自己当任务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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旺季有一天进沟人数到了五万六,这个数是什么概念呢,九寨沟每条栈道上并排站两个人,从沟口到长海,全是人墙,那天沟内摆渡车排队的队尾,挪一个小弯要八分钟,有个小女孩被挤哭了,她妈蹲下来安慰她:“再等等好不好,前面就是孔雀海了。”小女孩抽抽搭搭地说:“我不要孔雀,我要回家。”我每次想起这句话都觉得,九寨沟如果真有情感,那天它可能比小女孩还委屈。
可你要说九寨沟该限制人流吗,景区管理局试过分时段预约,试过线上限售,后来发现拦不住的不是门票,是人心,人们总怕今年不来,明年水就变了样,怕那抹蓝色不会一直等在那儿,这其实是个谜:九寨沟等了几万年,反是游人自己等不及。
我见过一个黄昏,人潮退尽,我蹲在树正群海旁边看水底下沉积的树枝,那水透亮得跟没水一样,枝桠躺在底下,像睡着似的,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真正的九寨沟从不慌不忙,所有吵嚷的、拥挤的、打着旗子的、举着自拍杆的,都是过客,水该蓝还是蓝,芦苇该黄还是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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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更后说,数据给到我的不是让你写新闻,是让你写写“人为什么挤破头也要去”,我回来的路上想了很久,怎么答呢,大概是因为我们心里都缺一块那么干净的蓝,缺到哪怕知道去了要排队,要挨挤,要被别人的自拍杆碰到头,也认了。
真要说这组数据的意义,我觉得它证明了一件事——九寨沟不是被游客消费的地方,它是被人需要的地方,需要和消费不一样,需要里带着一点委屈,也带着一点心甘情愿,就像你明知一个人脾气不好,还是想远远看他一眼。
这就够了,至于那年秋天五花海的水位比前年高了七厘米,还是矮了五厘米,重要吗,游客用脚投票,投的是心里那份“想去”,这份“想去”,比什么数据都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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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 九寨沟旅游市场数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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