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寨沟十一去，人挤人但值回票钱

朋友问我十一去哪儿了,我说九寨沟，他第一反应是：“你疯了吧？国庆去九寨沟，看人头啊？”

我笑了笑,没反驳，因为他说得对，也不全对。

十一的九寨沟,确实是人山人海，早上六点多到景区门口，队伍已经排出去几百米，弯弯曲曲的，像一条慵懒的蛇，我背着包站在人群里，前后左右都是人，有拎着自拍杆的阿姨，有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，还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，叽叽喳喳地讨论一会儿先去看哪个海子，空气里混着泡面味、汗水味，还有景区门口烤肠的香气。

那一刻我有点恍惚,觉得自己不是来旅游的，是来参加什么大型集会的。

但进了景区之后,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
观光车沿着山路往上开,窗外的树木一闪而过，偶尔能瞥见一截蓝绿色的水，像谁不小心把颜料泼进了山沟里，车上有人“哇”了一声，紧接着全车人都往窗外看，那种蓝，真的很难形容，不是天空的蓝，也不是大海的蓝，是那种透透的、凉凉的、好像能一眼看到底的蓝，我旁边一个东北大哥操着浓重的口音说：“这水搁我家那边，指定是倒了硫酸铜。”全车人都笑了。

我在五花海下了车,栈道上全是人，想找个位置拍照得等，但奇怪的是，没有人催，也没有人吵，大家都安安静静地举着手机，等前面的人拍完，然后自己再过去，我站在一棵树下，看着面前这一汪水——蓝的、绿的、黄的、红的，各种颜色搅在一起，偏偏又分得清清楚楚，水底躺着几根枯木，不知道躺了多少年了，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钙化物，像裹了层糖霜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水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。

我突然就理解了,为什么那么多人明知道十一九寨沟人多，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。

因为这里的美,是人潮也稀释不了的。

它就在那儿,你挤在人群里看到的那个瞬间，和你一个人站在湖边看到的那个瞬间，其实是一样的，那种美不跟你讲道理，不管你是从哪儿来的、排了多久的队、花了多少钱的门票，它该蓝还是蓝，该绿还是绿，一点不含糊。

下午去了长海,海拔高，风大，我裹紧了冲锋衣还是觉得冷，长海的水是深蓝色的，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嵌在群山之间，远处有雾气，山影若隐若现，有点像水墨画，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，啃了根士力架，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，旁边有个四川本地的阿姨在跟家人视频，手机举得高高的，嘴里不停地说：“你看嘛，好漂亮噻，跟画儿一样。”屏幕那头大概是她的老母亲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听不太清，但阿姨笑得很开心，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一起，像朵花。

那一刻我觉得,旅行啊，有时候不只是看风景，更是看那些在风景里的人。

他们的表情、他们的话、他们看到美景时眼睛里亮起来的那一下，都是风景的一部分。

晚上出景区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，门口还是很多人，但大家都慢悠悠的，不像早上那么赶了，有人坐在台阶上吃泡面，有人靠在栏杆上回看今天的照片，有个小孩在他爸爸肩膀上睡着了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口水流下来把爸爸的衣领都弄湿了，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，突然有点不想走了。

朋友后来问我,十一去九寨沟后悔不。

我说,不后悔，累是真的累，挤是真的挤，但值也真的值，那些海子、那些颜色、那些在栈道上擦肩而过的笑脸，都是真实存在的，它们构成了九寨沟的十一，也构成了我的回忆。

也许明年十一,我还会去别的地方，继续把自己扔进人潮里，再换来几个闪闪发光的瞬间。

谁知道呢,反正风景不会等人，人潮也不会。

但那些被记住的蓝,会一直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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