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的路上，我遇见了塌方，也遇见了比风景更重要的东西

那天早上从成都出发的时候，天还是灰**的，像是没睡醒的样子，车上的导游是个藏族汉子，叫扎西，皮肤黑红，嗓门大得能把车窗震得嗡嗡响，他一边给我们发红景天，一边笑着说：“今天路可能不太好走，昨晚下了雨，山里的事儿说不准。”我当时没太往心里去，心想能有多不好走,不就是弯多点儿嘛。

结果过了汶川没多久，车子就开始在盘山路上晃悠，一边是陡峭的山壁，湿漉漉的，石头缝里渗着水；另一边就是岷江，水是浑黄的，哗哗地往下冲，声音大得吓人，路窄得只能容两辆车擦着过，每次会车，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,总觉得后视镜要刮到崖壁上了。

更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，离九寨沟沟口大概还有四十多公里的地方，车突然停了，前面堵了一长串，花花绿绿的车顶在山谷里排成一条僵*的蛇，扎西跳下车去打探，过了十几分钟回来，脸绷得紧紧的：“前面塌方了，路断了。”车厢里顿时炸了锅，有人叹气，有人骂娘，有个大姐急得快哭了，说酒店都订好了,这下全完了。

我也挺沮丧的，为了这趟九寨沟，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做攻略，看天气预报，算着日子请年假，结果人算不如天算，这“人间天堂”还没见到，先被老天爷来了个下马威，我掏出手机，信号弱得可怜，朋友圈都刷不出来，只能看着窗外的山发呆，雨又下起来了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玻璃上,把外面的世界晕成一片模糊的绿。

扎西见大家情绪低落，就站在过道里说：“大家别急，塌方不严重，养路工已经在抢修了，这种情况我们这儿常见，快的话两三个小时就能通。”他顿了顿，又笑着说：“我给大家讲讲我们藏族怎么敬山神的吧？山神高兴了，路就通了。”他讲得挺有意思，说每座山都有名字，有脾气，进山的人要心存敬畏，不能乱扔垃圾，不能大声喧哗惊扰了神灵，有个小伙子打趣问他：“那我们现在堵在这儿，是不是谁惹山神不高兴了？”扎西一本正经地说：“可能是山神想留我们多坐一会儿，看看雨中的岷江。”

这一等，就是四个多小时，车外有人坐不住了，下车抽烟、伸懒腰、拍照，我也下去了，脚踩在湿滑的柏油路上，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，凉丝丝的，吸进肺里特别醒神，路边的野花被雨洗得鲜亮，黄的紫的，一小簇一小簇地开着，也不管有没有人看，几个当地的小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，背着竹篓卖煮玉米和烤土豆，五块钱一个，热乎乎的，我买了一个玉米,甜得有点不像话。

路终于通了，车子缓缓经过塌方点的时候，我看见几个穿橘红色工作服的养路工站在路边，浑身是泥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他们冲我们挥手，我们也冲他们挥手，那一刻，车里突然安静下来,没有人抱怨刚才的等待了。

后来进了沟，五花海、珍珠滩、长海，确实美得不像真的，水是那种蓝绿蓝绿的，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沉木和游鱼，远处的雪山在云里若隐若现，像是画上去的，但说实话，我心里始终记着路上那四个多小时，记着扎西讲的山神，记着那几个在雨里卖玉米的孩子,记着那群满身泥浆的养路工。

回到成都后，我把照片整理出来发到网上，有人留言问：“九寨沟值得去吗？”我回他：“风景当然值得，但你要有心理准备，路不好走，还可能遇见塌方。”他说：“那多危险啊，不去了。”我想了想，又打下一行字：“危险和辛苦是真的，但正是这些，让更后看到的风景有了重量。”

其实旅行这回事儿，说白了就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跑到别人待腻的地方去，可为什么还是那么多人乐此不疲？我想，可能是因为路上那些“意外”吧，没赶上飞机、走错了路、遇上下雨、碰上塌方，这些糟心事儿当时让人骂娘，事后想起来，却成了跟朋友吹牛的资本，成了记忆里更鲜活的部分，反倒是那些顺顺利利看到的风景，美则美矣,过两年就模糊了。

如果你也打算去九寨沟，我想跟你说，别怕路远，也别怕路上那点小波折，山神如果要留你，你就安心坐下来，吃个烤土豆，看看雨里的岷江，说不定,那才是这趟旅行真正想给你的东西。

标签： 九寨沟 旅游 塌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