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，别信蚂蜂窝上那些完美攻略

我大概是中了蚂蜂窝的毒,出发前一个月，每天晚上刷攻略到凌晨，收藏了几十篇所谓的“九寨沟深度游”“避开人潮秘籍”，搞得好像我不是去旅游，是去参加一场不能输的考试，结果真到了沟口，看着乌泱泱的人头，满脑子就一个想法：去他妈的攻略。

先说结论：九寨沟根本不需要攻略，它大得*，也美得*，任何试图用文字框定它的行为都很可笑。

我在成都报了个三日游的团,选它没别的原因，便宜，而且我对那种什么“VIP小团”“避开人流专线”已经彻底免疫了，蚂蜂窝上那些帖子把你*得团团转，好像多花两百块钱就能独占一片海子似的，不可能，九寨沟每天限量三万张票，你能买到票就知足吧。

大巴从天府之国的平原一路往川西开,过了茂县之后，两边的山像是一夜之间拔起来的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窗外偶尔闪过羌寨的碉楼，灰扑扑的，和山路上的防护网一个颜色，车上有人在睡觉，有人在小声聊天，导游拿着话筒讲一些藏羌民族的风俗，声音混在发动机的轰鸣里，断断续续。

真正醒过来是在黄龙,去黄龙的路海拔爬得快，车上有人开始吸氧，我也买了瓶，十五块钱，塑料瓶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，像买了一瓶空气，到五彩池的时候，天色阴着，气温只有几度，我穿着租来的冲锋衣，拉链拉到更顶上，呼吸又冷又稀薄，池子确实好看，蓝得不像真的，像人工染料倒了进去，但要说多震撼，好像也没有，我站在那看了很久，脑子里想的是蚂蜂窝上某篇帖子的标题：“黄龙，一生必去的一百个地方之一。”一生必去，这种词儿用多了就不值钱了。

第二天七点进的沟,导游在景区门口像交接犯人一样把我们交给景区的观光车，天刚亮不久，沟口的雾还没散，车窗外面白茫茫一片，车子动起来之后，那些雾就像被刀划开一样，往两边退去。

我运气不算好,没看到那种教科书式的“湖面倒映雪山”，太阳不刺眼，天是灰蓝色的，海子反而更沉静一些，像一块块用旧的蓝染布，边缘被苔藓和倒木切割出不规则的形状，水底的钙华看得清清楚楚，断掉的树干横七竖八地躺在里面，像沉船，有些地方的蓝，蓝得发绿，像翡翠酒盏里陈了太久的酒。

顺着栈道走,走着走着人就散了，也没有完全散，永远在一个羞怯的距离里，和陌生人交换着偶然的一瞥，我试着用手机拍，怎么拍都觉得不对，后来干脆不拍了，有个阿姨，手机举到天上，像在直播，嗓门很大地跟手机那头的人喊：“老李你看这个水！真的这个水！”她喊得挺带劲的，我也没觉得被打扰，反而有点儿被感染。

在长海,有租民族服装拍照的摊子，衣服花花绿绿的，像从文艺晚会上扒下来的，我站在旁边看别人摆姿势，笑得像寺庙里的菩萨，这种场景在攻略上可不多见，攻略只会告诉你长海怎么拍显景深、哪个角度避开人，但我觉得看别人拍照也挺有意思，像观察另一个物种。

下午走到树正沟的时候腿已经废了,有人开始抱怨早上导游说得那么*，什么不走回头路，什么体力分配，走起来全忘了，我靠在栏杆上，看着树正瀑布下面那一片小海子，水蓝得让人心慌，突然就理解了为什么这儿叫“树正”——树在正中央，水在正中央，人在边上，不要妄图成为主角。

下山的时候,突然飘起小雨，雨点打在叶子上，细密得像在筛面粉，整个山色都新鲜起来，像刚画完的水彩，墨还没干，同伴买了根煮玉米，分我半根，热乎乎的，颗粒饱满，咬一口，甜得过分。

回程的车上,我无意中翻到出发前收藏的一篇攻略，里面写着“建议不要在诺日朗餐厅吃饭，又贵又难吃”，我看着笑出来，我中午在诺日朗吃了个回锅肉饭，三十二块钱，油大，但是真下饭，也许是我太饿了，也许是走了太多路，反正那顿是我在四川吃得更香的一顿快餐。

所以别信那些攻略,不是它们不对，是它们把旅行变成了走程序，你按部就班地走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打卡点，可旅行更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错过、在于意外、在于那些计划之外的瞬间，你错过了一个海子，可能就碰见了一朵没见过的花；你吃过了攻略不推荐的饭，可能就忘不掉那个味道。

到成都市区是晚上九点,街边火锅店的热气蒸腾到路灯底下，人声鼎沸，像从另一个世界回来，九寨沟已经远了，那些蓝像烙在视网膜上的一块疤，闭上眼睛就看得到。

别做功课了,买张车票，去就行了，让那些完美攻略像秋天掉完叶子的树，秃着，挺着，也挺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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