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衢州出发，坐了四趟车，才看到九寨沟门口那块天堂石头

说实话,出发前我根本没想过这趟会这么折腾，衢州没有直飞九黄机场的航班，这是早就知道的，但真正把行程串起来，才发现从江南的湿润空气一路向西，要经历火车、机场大巴、飞机、再大巴，四种交通工具轮番上阵，人还没到沟口，屁股已经先学会了对不同硬度座椅的记忆。

早上从衢州站上高铁,先到杭州东，再换地铁去萧山机场，这段路我熟，因为每次出门都这样，到九黄机场是下午三点多，飞机降落时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山离窗口很近，近得有点不真实，九黄机场比我想象中还小，像一个小镇汽车站加了条跑道，拿了行李出门，门口清一色停着去九寨沟的大巴和私车，人没齐，师傅说再等等，于是大家站在海拔三千四的地方，晒着高原那种又烈又干的太阳，等了起来。

真正让精神重新活过来的,是车进山之后，路是沿着一条叫白水江的河走的，水是那种泛着青灰的白，很急，但声音被车窗隔着，只能看见，听不见，路边偶尔有羌族的寨子从窗外闪过，屋顶是平的，四角微微翘起，像在招手，树开始多了，不是平原那种整齐的树，是密密地把山裹起来的，绿得深不见底。

到九寨沟口是傍晚,住沟口外面那个叫漳扎的小镇，旅店老板是个回族人，蓄着短胡子，说话时喜欢把“九寨沟”说成“九寨沟儿”，尾音往上扬，怪有味道的，他见我放行李下来，问了一句明天进沟吗，我说是，他说现在进沟要提前预约，不过这个季节人不多，你运气好，我不知道他说的运气是天气还是人流量，但心里默认了两个都有。

第二天起得早,其实也不算早，六点半，但在高原上，天已经全亮了，走到游客中心，先看见的就是那块被无数人拍过的“九寨沟”石碑，红色的字，立在花坛边上，旁边有导游在拍合照，声音很大，穿过清晨的冷空气，显得格外的响，我绕过去，没拍。

进去之后的第一个海子是芦苇海,真是一整片芦苇，半高不矮，黄绿黄绿的，水从中间穿过去，像一条青灰色的带子把毛茸茸的河滩切成两半，再往里走是树正群海，说实话，亲眼看见的时候，脑子里会短暂地断一下，不是震惊，是空，那种蓝绿交织的颜色太不真实了，像把一整管颜料挤进了清澈的水里，却没搅开，水里的枯木还是几十年前的样子，有的沉了半截，有的整根横着，上面长着细细的水草，像睡着了的老人头发。

走到长海的时候,天阴了下来，但是长海那种蓝，居然在阴天里也没减淡，反而更深，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绸子铺在那里，旁边有卖青稞饼的，十块钱一个，热乎乎的，掰开里面有葡萄干，我就着风吃了一个，没觉得冷，可能因为一直在走。

从长海下来,沿着栈道往五彩池去，栈道上人不多，偶尔听到别的游客说话，有人用四川话讨论哪个角度拍出来好看，有人说“哎呀你往左边挪点嘛，树都把你挡到了”，这种无关紧要的话，往往比攻略更让人觉得舒服。

五彩池很小,小到像我老家村口那个荒掉的水塘，但颜色实在太*负人，从绿到蓝到紫再到黄，一层层地绕着池子转，像谁把彩虹摁进了水里，我在池边蹲了很久，后来有人叫我让一让要拍照，我才站起身走了。

出沟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,腿已经差不多不是自己的了，但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回放那些海子的颜色，回旅店的路上，我又看见了白水江，这回车窗开了一条缝，风灌进来，像要把人从一天的疲惫里拽出来，司机师傅开得很快，车里在放一首老歌，旋律特别熟，但想不起来名字，我想，算了，有些东西记不住，就让它留在路上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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