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决定从凉山老家报个团去九寨沟,是被我妹催的,她在成都工作,电话里总说:“姐,你一天到晚写别人玩,自己倒像个山顶洞人,出去走走,素材不就有了?”我嘴上倔,心里知道她说得对,我这个所谓的旅游作者,活动半径都快比不过楼下晒太阳的老猫了,行,跟团就跟团,图个省心。
集合那天早上,西昌的天刚蒙蒙亮,旅游大巴像个巨大的银色罐头,塞满了和我一样睡眼惺忪的人,导游是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,拿着话筒,声音洪亮得有点吵,行程介绍得飞快,像在背课文,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,心里那点文青的矫情劲儿上来了,有点失落,这跟我想象中的“出发”不太一样,没有孤身上路的潇洒,只有一种被安排好的、集体行动的……平淡。
车开起来,风景在窗外流动,从凉山腹地往北,熟悉的连绵山峦渐渐变了味道,彝族村落特有的土墙青瓦消失在身后,山势越发陡峭,峡谷深切下去,露出赭红的岩壁,同车的大多是像我一样的散客,有一家老小,有结伴的阿姨,也有几个沉默的年轻人,起初大家都拘谨,直到导游开始讲些半真半假的“典故”,车厢里才响起零散的笑声,坐我旁边的是一位六十来岁的阿姨,姓王,从攀枝花来的,退休教师,她抓了一把自己带的炒瓜子给我,很自然地问:“姑娘,一个人出来玩呀?”就这么一句,隔阂消了一半,旅行团嘛,就是个临时组建的“命运共同体”,虽然是被动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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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天路程长,坐得人腰酸背痛,导游安排的活动也平平无奇,什么“特色藏寨参观”,说白了就是带进一个院子,看两眼,然后引导你去旁边的购物区,我心里那点挑剔劲儿又冒出来,觉得这体验太“标准”,太“流水线”,写进文章里都没滋没味,晚上住进松潘县城的酒店,条件普通,热水忽冷忽热,我和王阿姨分到一个屋,她一边泡脚一边跟我唠家常,儿子媳妇,孙子学业,琐碎但温暖,她说:“我这把年纪,自己出来跑不动啦,跟团挺好,啥都不用想。”我忽然觉得,我那种追求“独特体验”的念头,是不是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?旅行,对很多人来说,或许就只是“出来看看”这么简单。
转折发生在第二天下午,临近九寨沟,天气说变就变,刚才还晴空万里,转过一个山口,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,紧接着,居然飘起了鹅毛大雪!五月飞雪,车里一下子炸开了锅,不是惊吓,是惊喜,大家都挤到窗边,举着手机拍,司机师傅放慢了车速,前方道路一片白茫茫,远山笼罩在雾霭里,若隐若现,导游也有点懵,嘀咕着说这季节少见,那一刻,什么行程、什么安排,都被这场不期而遇的大雪覆盖了,车厢里充满了惊叹和欢笑声,那种集体经历的、意外的快乐,特别真实,王阿姨像个孩子一样开心,说活了这么久,头一回见五月雪,我也跟着傻笑,心里那点矫情的疏离感,被这场雪悄悄融化了。
真正进入九寨沟,反而感觉语言有点苍白,再多的攻略和图片,也抵不过亲眼所见,翡翠般的海子,斑斓的树林,飞泻的瀑布,一切都清澈得不真实,跟团游的节奏确实赶,在几个主要景点之间,我们像被时间赶着走,长海边,导游只给二十分钟,我忙着拍照,想捕捉每一个角度,回头看见王阿姨,她没怎么拍照,就静静地站在栈道上,望着那一湖湛蓝出神,我走过去,她说:“真好看,是吧?看着这水,心里什么烦事儿都没了。”她的话很简单,却让我放下了相机,是啊,我是不是太执着于“记录”,而忘了“感受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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团里有个大哥,扛着专业相机,一路都在寻找最佳机位,抱怨停留时间太短,光线不对,他的焦虑我太熟悉了,那就是平时写作时,总想抓住一切,呈现完美的我,可是,旅行之美,或许恰恰在于它的不完美和无法完全占有,跟团游的“不自由”,反而让我从那种“必须收获点什么”的紧绷中解脱出来,我不用思考下一站去哪,不用操心住宿交通,甚至可以……允许自己“无聊”地发会儿呆。
回程的路上,大家明显熟络了许多,分享手机里的照片,交换买的小纪念品,聊着路上的趣事,那个抱怨时间短的大哥,也笑呵呵地给大家看他抓拍到的松鼠,导游不再背台词,而是聊起了他带团遇到的糗事,车厢里嗡嗡的,有一种疲惫而满足的温暖。
回到西昌,散团时大家互相道别,说着“有缘再见”,虽然心里知道,大概率是再也不见,但这短暂的相遇,因为共享了同一段旅程,而显得格外亲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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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凉山出发的九寨沟跟团游,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,没有独辟蹊径的发现,它甚至有点“土”,有点“俗”,按部就班,充满烟火气,但我却意外地,找到了一种久违的、笨拙的快乐,它提醒我,旅行不仅仅是抵达远方,更是离开原地,而跟团这种看似最没个性的方式,却让我看到了更广阔的人群和更真实的生活切面,作为一个写作者,我总在寻找“故事”,其实最好的故事,就藏在这些平凡的、喧闹的、充满琐碎细节的相遇里,下次写文章,我可能还是会推荐自由行的精致攻略,但心里会悄悄给这种“笨拙”的跟团游,留一个温暖的位置,毕竟,人有时候,也需要把自己交给一段未知的、集体的路程,啥也不想,就只是看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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