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上个礼拜,九寨沟刚下过一场薄雪,五花海边上,人不多,空气里有种雪后特有的清冽,吸一口,感觉肺都干净了不少,我正端着相机,试图找一个避开人头的角度,一个软糯又带着点惊叹的声音飘进了耳朵。
“哇,这边的水,是不是有人打翻调色盘了啦?”
我转过头,说话的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,穿着件轻便的羽绒服,脖子上挂着一条淡紫色的围巾,看起来就很“台湾”,她旁边站着个年轻点的女生,大概是女儿,正拿着手机对着翠蓝色的湖水拍个不停。
听到这句话,我忍不住笑了,因为就在十分钟前,我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、绿得透心凉的水,心里也冒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念头,这水,真的像加了特效,或者说,像上帝不小心把更纯的蓝宝石和祖母绿全撒在了这个山谷里。
“阿姨,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也这么想。”我接了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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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姨转头看我,眼睛笑成了月牙:“真的喔?手册上写什么矿物质、钙化的,我想说,哪有可能这么夸张,亲眼看到才知道,比照片还扯!”
一句“比照片还扯”,把我们都逗乐了,这种反应,我太熟悉了,几乎所有第一次踏进九寨沟的人,无论是来自北上广,还是台北高雄,面对这片水,都会有一种短时间的失语,然后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词汇去拼命打比方,打翻的颜料、蓝月亮的眼泪、加了色素的果冻……就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我们很自然地就结伴走了一小段,聊起来才知道,阿姨姓林,女儿特意休了年假,带她来大陆玩,她们从成都一路坐车过来,走了大半天,阿姨说屁股都快坐扁了,但看到这景色,觉得“哎呦,值得值得”。
走到熊猫海的时候,林阿姨突然停下脚步,看着远处雪山映衬下的一池碧水,很久没说话,我以为她是累了,准备提议休息一下,她却忽然轻声说:“你知道吗?在台北,我看过很多画,也去过不少漂亮的地方,但这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,这是一种……‘壮阔’,对,就是壮阔,那种大山大水,是会让人想哭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有点哽咽,我没接话,只是静静地陪她站着,那一刻,我好像忽然懂了,对于林阿姨来说,这不仅仅是一片好看的风景,更像是某种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情感连接,那些在地理课本上看到的山川、在长辈故事里听到的地名,突然间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,那种冲击力,可能真的会一下击中内心更柔软的地方。
女儿在一旁笑着说:“我妈又在感性了啦。”但她的眼眶,其实也有点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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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的路上,我们聊得更多了,林阿姨对什么都好奇,看到树上的松萝,问我们这是什么;看到藏族的经幡,又问这五种颜色分别代表什么,她像个孩子一样,对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,她说在台湾,也很喜欢去阿里山、日月潭,那种美是秀丽的、温婉的,而九寨沟的美,是直接、奔放、不讲道理的,像一个脾气很烈但美得惊天动地的山神,就那么直愣愣地把所有的美砸到你面前,容不得你半点拒绝。
我完全同意她的说法。
我们走到诺日朗瀑布的时候,正好赶上太阳出来,阳光穿透水雾,形成了一道小小的彩虹,林阿姨兴奋得不得了,一边跳着脚喊女儿赶紧拍,一边自己拿出手机,笨拙地按着快门,嘴里还念叨着:“太幸运了,太幸运了,回去可以跟那些老姐妹炫耀了。”
看着她的样子,我忽然觉得很温暖,旅行更奇妙的,大概就是这种不期而遇的共鸣吧,不管我们来自哪里,说着口音多么不同的话语,当面对真正打动人心的美景时,那种纯粹的、发自内心的欢喜与赞叹,是完全相通的,我们在五花海惊叹水的颜色,在珍珠滩感受水珠扑面而来的清凉,在长海看雪山倒映的宁静,这些瞬间,都成了我们共同拥有的、闪着光的记忆。
分别的时候,是在景区门口,她们要赶回成都的旅游大巴,我要去往另一个方向,林阿姨拉着我的手,一个劲地说谢谢,说这趟旅程因为遇到我,变得更有趣了,她还执意从包里掏出一包凤梨酥塞给我,说是从台湾带来的,一定要我尝尝。
我收下了凤梨酥,站在原地,看着她们母女俩的身影汇入人流,拆开包装咬了一口,熟悉的奶香和一丝恰到好处的酸甜在嘴里化开,低头看看脚下的路,再看看远处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雪山,心里忽然有点恍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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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的景色,因为有了这段相遇,好像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温度,回到家,我整理照片,看到那张在五花海边上拍的,水依旧蓝得惊心动魄,但我的脑海里,首先浮现的,却是林阿姨那张惊叹的笑脸,和她那句带着浓浓台湾腔调的感叹。
“这水,是不是倒了颜料?”
现在想来,或许是吧,只是倾倒颜料的,不是哪个人,而是时光、是冰川、是岩石、是这片土地亿万年的沉淀,它用更纯粹的色彩,连接了相隔山海的人们,让我们在同一个瞬间,发出了同样纯粹的感叹。
那包凤梨酥早就吃完了,盒子还留着,它就放在我的书桌上,每次看到,都会想起那个下午,想起那片不可思议的蓝,想起林阿姨,总觉得,这才是一场旅行里,更珍贵、更意想不到的风景。
标签: 台湾人来九寨沟游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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