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九寨沟跑了十二年的岳师傅，跟我说了些大实话

去九寨沟之前，我在网上翻攻略翻得头大，各种包车信息鱼龙混杂，有说被半路加价的，有说司机催着赶景点的，还有说好送到沟口结果给扔在几公里外的，后来是一个去年刚去过的朋友推了个微信名片给我，说“你联系岳师傅，靠谱”，加了好友，头像是一辆白色越野车停在某个山垭口，蓝天白云，远处有雪，朋友圈里偶尔发些九寨沟的晨雾、黄龙的钙化池，还有游客写的感谢小纸条，没有天天刷屏打广告,看着倒像个普通的中年人。

到九寨沟那天是下午，飞机落地黄龙机场，一出来就看见一个瘦高个儿男人举着张A4纸，上面手写着我的网名，他穿件深灰色夹克，皮肤黑里透红，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。“累了吧？先喝口水。”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，又接过我的箱子往后备箱放，后备箱里整整齐齐摆着两把折叠伞、一个医药包、还有几瓶氧气,我心想这人倒是细致。

路上他话不多，我问一句他答一句，从机场到沟口那一段路，弯多，他开得稳当，该快的时候不拖泥带水，该慢的时候绝不抢那一脚油门，几次有车从旁边硬超过去，他也不恼，只是轻轻点一下刹车，我坐后排刷手机，偶尔抬头看见后视镜里他的眼睛,始终看着路。

真正熟络起来是第二天，我包了他一整天车，打算把沟口附近的几个寨子都转转，早上八点他准时在酒店楼下等，车窗擦得透亮，我说岳师傅你昨晚几点睡的，他说十一点走的，回去洗了个车，我愣了一下，说你这车干净得我都不好意思踩上去，他哈哈笑，说“车就是脸面嘛”。

那天我们去了树正寨、荷叶寨，还绕到扎如寺后头一条土路，看了片几乎没人的海子，他停下车，从后备箱摸出两个苹果，在衣服上蹭了蹭递给我一个，我们俩就蹲在路边啃苹果，看水，那个海子的水啊，蓝得不真实，像把整个秋天都溶进去了，岳师傅说，他跑了十二年，这条线闭着眼睛都能开,但每次来还是觉得好看。

他跟我讲了些真话，比如景区门口那些拉客的，很多都不是本地人，价喊得低，更后把你拉到购物点去，比如有些司机只管接送，到地方就催你走，因为想多接一趟活，他说他不那样。“人这一趟出来不容易，可能这辈子就来这么一回，我要是糊弄人家，我心里过不去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烟头在指缝里明灭,眼睛望着远处山尖上的云。

后来几天我包他车去了黄龙，又送我去松潘古城，路上他给我指哪家的牦牛肉汤锅是本地人吃的，哪家是专宰游客的，到了松潘茶馆，他非得请我喝碗酥油茶，说“你写文章的，多体验体验嘛”，那碗茶咸香滚烫，碗底沉着些碎茶叶末，喝到胃里暖烘烘的，我说岳师傅你退休了想干啥，他说还能干啥，接着跑呗,跑到跑不动为止。

更后一天送机，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，把行李搬下来，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塑料袋花椒，说“这是茂县的，你自己拿回去炒菜，香”，我推辞，他硬塞过来，手上有厚厚的老茧，飞机起飞后我透过舷窗看那片绵延的山，心想这片山水每天迎来送往多少人啊，可真正能记住的，或许就是这样一个帮你在后备箱备好伞、把车擦得透亮、跟你蹲在路边啃苹果的中年师傅。

如今我写这篇文章，倒也不为别的，只是如果你哪天去九寨沟，想找个开车稳当、不催不黑、还知道些冷门角度的师傅，可以找找岳师傅，他话不多，但跟你说起这片山水的时候，眼里有光，那种光，和九寨沟清晨薄雾里的太阳,是一个颜色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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