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九寨沟是临时起意。
我蹲在白云机场T2航站楼那个卖叉烧包的档口前,查了一眼机票,广州飞成都,再转高铁到黄龙九寨,全程十个小时打底,手机屏幕反光,我看不清航站楼玻璃外面是雨还是雾,只知道广州那阵子回南天,墙壁都哭得出来,人闷得像被湿毛巾捂住口鼻,我就想,走吧,去个不那么黏糊的地方。
订票,打工人没有年假,硬凑了个周五中午出发,周三下午回来,算算路程,真正待在沟里的时间不到四十八小时,朋友说我疯了,说九寨沟一天逛不完,两天也勉强,我没理她,把两件抓绒塞进背包,拎了个塑料袋装充电宝和晕车药,走了。
飞机到成都双流,落地那一下我以为自己到了蒸笼,从二十度的广州到三十度的成都,无缝衔接,转高铁,坐得人骨头散架,隧道一个接一个,手机信号像被谁掐住脖子,断断续续,旁边坐了个川西小贩,背了两麻袋蔬菜,跟我说九寨沟这几天要降温,山上有雪,我点点头,心里没当回事,想着四月末了,能冷到哪去。
到了黄龙九寨站是晚上九点多,一出车厢,风跟刀子似地刮过来,我原地哆嗦了一下,把抓绒拉链拉到顶,打的车往沟口开,盘山路,路灯少得可怜,黑黢黢的山影子压过来,像谁把一整块墨泼在车窗上,司机是本地人,话不多,问一句答半句,跟我说这几天游客不多,算清净。
第二天进沟,天阴着,云压得低,我坐了观光车直接上到长海,一下车,懵了。
雪,厚厚的新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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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山下只是风大,到了三千米往上,天地一片白,长海的湖面还没完全化冻,一半是灰蓝色的水,一半是碎冰,雪落在周围的冷杉上,枝桠被压弯了,时不时簌簌抖下来一团,我站在观景台,耳朵冻得没有知觉,呼出的白气像刚烧开的水壶嘴,同车有几个广东大妈,裹着羽绒服跳下车,兴奋地喊“好靓啊”,掏出丝巾开始摆姿势,我退到一边,看她们的热闹,觉得自己也跟着热乎了一点。
然后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:从长海徒步走栈道去五彩池。
我以为不远,标牌上写着几百米,可我忘了这是海拔三千多的地方,而且栈道上全是没来得及铲的雪,踩实了就是冰,没走几步我就开始喘,腿像灌了铅,背包带勒得肩膀疼,雪越下越大,风把雪粒子卷起来往领口里灌,我停下来,靠在一棵树上,回头看见白茫茫一片,来路已经模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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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我突然特别想家,想广州的肠粉、灼热的风、地铁三号线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早高峰,人在雪地里,会突然变得很矫情,我承认。
后来是遇到一对东北夫妻,男的从保温杯里倒了一半热水给我,说妹子你嘴唇都紫了,别硬撑,我道了谢,混在他们身后慢慢往下走,走到五彩池,天色稍微亮了一点,雪停了几分钟,池水是那种不真实的蓝绿色,像把一匹绸缎铺在石头缝里,水底有倒下的树干,静静地卧着,已经在钙华里包了白霜,我站在池边,突然就哭了。
也不是感动,也不是委屈,就是觉得人能看见这样的东西,活着还有点意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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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的早上还是雪天,观光车往沟口开,我趴着车窗看外面流过的海子,那些绿色蓝色在阴天里反而更深了,沉沉的,像梦里见到的颜色,手机里有工作群的消息,我没点开,只给妈妈发了一句“回来了”。
这次来去匆匆的,有的地方没细看,连诺日朗瀑布都只是路过,我不后悔,只是觉得,下次来,得留够时间,也得带上一件厚羽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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